少年低垂着头,一只手握住下滑的被子, 身上沾满血迹灰尘的衣服被人换过,换成了一身黑色的卫衣。

    梧言不喜欢卫衣,卫衣的领口太低会露出他脖颈上那条狰狞可怖的伤疤,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触碰,指腹触摸到柔软的布料,没有意料中凹凸不平的皮肤。

    是什么?

    视线里出现一抹暗红,有点熟悉,像是太宰治一直带着的那条围巾。

    他转过头看向太宰治,果不其然后者黑色外衣上那条暗红色的围巾已经不见了。

    暗红色的围巾不是港口afia首领的标配?

    张开口,还未等他回过神止住声音,却发现自己嗓子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太宰治清晰看见少年眼眸里一闪而逝的惊愕,他轻笑一声,“你的声音暂时没收,毕竟异能太过于危险了,我也不能随时随地防着你说话。”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让梧言困惑的是为什么太宰治还不放自己走。

    是等费奥多尔来营救自己?

    那费奥多尔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在自己得到「书」前,他绝不会来。

    留着自己只会威胁到太宰治的安全。

    不过显然后者不在意这一件事情,他弯腰兴致勃勃地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在这之前麻烦你用写的方式跟我交流啦~”

    接过本子和笔,梧言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不放我走?」

    “诶——”太宰治拉长声音,说出那个理所当然的理由,“你该不会觉得在自己给港口afia造成了这么多损失麻烦后还能全身而退吧?”

    梧言尝试着回忆,自己好像没有杀港口afia多少人……吧?

    好像也不对,上次在跟他们正面交锋的时候似乎死了一些人。

    “更何况,你可是费奥多尔君唯一的线索。”太宰治将注意力重新注入眼前的文件里,漫不经心的说道:“想要引老鼠出来就一定需要奶酪才行。”

    「……」笔尖犹豫着要如何诉说自己在费奥多尔眼里只是一个棋子那样的微不足道,直接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呆,知道对方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还特意去为对方卖命。

    不过,他和费奥多尔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你可能会失望。」

    笔尖与纸接触的声音停下,太宰治抬起头看过对方翻过来的那页字。

    梧言觉得以太宰治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到他们的目的,也不可能会天真的认为费奥多尔会冒着风险自投罗网,所以太宰治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我不会失望的……”太宰治声音很轻,目光似乎透过梧言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无论是什么结局,都是我应得的。”

    对方阴郁危险的鸢色眼眸里浮现出如同海市蜃楼那样虚幻又短暂的悲哀内核,那股悲伤从何而来?

    没有缘由也没有去处,最终只能重新沉入最深处,等待着发芽生长。

    变成绝望又悲切的参天大树,连同生命一起成为养分被吞噬。

    “说起来,你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吗?”太宰治脸上看不出情绪,嗓音也是晦涩难辨。

    所剩无几?

    啊……

    这似乎是挺正常的一件事情,自从来到横滨自己使用异能的频率间隔越来越少,被异能彻底掠夺走生命也在情理之中。

    「我知道。」

    这一行字撞入太宰治的眼睛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呢喃,“是吗……你知道啊……”

    “费奥多尔……没有给你想要的东西吗?”

    这一句话让梧言诧异的睁大了眼眸,对方话里的熟稔和了解仿佛已经认识了自己很久。

    那么他是否可以尝试着从对方身上得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呢?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太宰治目光从那一行写的有些急切的字上收回,声音低的近乎容在呼吸声里,如同回避什么一样转移视线,“我……不知道。”

    这样啊……

    梧言放下手,对于对方的回答说不上失望,倒不如说在情理之中。

    想要从他人身上得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这一件事情,也太过于任性了。

    “不过——”太宰治的声音重新响起,在嗓音背后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我等待着你能够亲口告诉我名字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能够来临,我就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梧言首先注意到这个问题,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名字的话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了解?

    自己在西伯利亚练习了那么久如何去隐藏思想和表情,难道说还是被对方一眼看出了最深处的迷惘吗?

    是自己的表现过于明显?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费奥多尔一直说自己的思想很好猜。

    但是如果想要让他亲口去告诉太宰治自己名字的话,那一天恐怕永远都不会来临。

    说出自己的名字,会让自己拥有失去说话的能力。

    他的名字原本就是他亲人想要剥夺他存在而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