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费奥多尔让对方故意在梧言面前出现的,这是催促亦是警告。

    就像是他了解梧言一样,经过多年的相处,梧言也十分了解费奥多尔。

    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是你让果戈里在那场暴风雪里拿走了我的东西。”

    这是肯定句,同样这一句话也是事实。

    站在对面的青年神色不变,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原本拢紧斗篷的手垂在了身侧,“太任性了,梧言,这是莫须有的罪名,你既然这样坚信不疑的说出来了,不亚于强行将罪扣在我和果戈里的头上,果戈里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原本。”费奥多尔抬起眼眸,紫罗兰色在此刻沉淀变成葡萄酒那样发酵后的暗红,“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你还在骗我。”

    心脏的跳动中涌出大片难以言喻的悲恸,一直沉浸在虚假中,不愿苏醒的美梦总会在某一刻变成悲伤。

    费奥多尔拿到「书」后,他不会容忍所有异能者的存在,更何况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如果最后能够在美梦里死去也是一件能够让他感到幸福至极的事情。

    可是,这是奢望,为什么要让他在最后发现这一点呢?

    哪怕是直接告诉他,那样东西确确实实是丢在西伯利亚刺骨的风雪里了,也比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要好上许多。

    无论是在绝望最后即将抵达终点时突然冒出的希望,还是在绝望最后熬到尽头的解脱,都是一样的残忍。

    “梧言,你这样任性会让我很苦恼的,我们的最初的交易你不是应该很清楚了才对吗?”费奥多尔说着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握住了什么,背在身后。

    “是的,你根本不需要我。”梧言述说出这个事实,“你不惧怕孤独,因为你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对于你而言,我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这一点我很早之前就知道。”

    “但是,费奥多尔,你太贪心了。”梧言语气逐渐变得激烈,平静如水的表面被打碎露出下面满目疮痍的礁石,“你不相信我,你甚至想要完全控制我。”

    “我原本没有这种想法的,梧言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说出的话会成为现实。”费奥多尔轻轻磕上眼帘,又再次睁开,里面所有温柔的表象都已经散去,露出后面的淡漠,“即使我没有那种想法,现在也会有了。”

    “谁知道呢……”即使悲哀的近乎想要落泪,但他却依旧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费奥多尔伸出背在身后的手臂,他手中握着一把冰凉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在天台边缘的少年。

    “真是让人困扰。”对方如此轻声诉说着,轻柔的嗓音近乎要被耳边的狂风吞噬,“梧言君请做出选择吧,是跟我回西伯利亚,还是永远留在横滨。”

    第147章 if线

    梧言目光落在虚无缥缈的半空, 轻的像是羽毛那样,异能的副作用在此刻降临,熟悉的绞痛从胃部上涌, 连带着血腥味也在呼吸间弥漫。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鲜血, 微颤的指尖解开暗红色的围巾,围巾随风飘起,下面隐藏着一枚小型定位器。

    费奥多尔瞳孔微缩, 表情十分遗憾和失望,“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指尖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子弹……是无法伤害到我的。”梧言的声音轻的几乎能够被子弹射出的声音挤碎。

    伴随着子弹在半空中停滞,一直忍耐着的剧痛近乎是加倍席卷,让他抑制不住口中的鲜血。

    鲜红浸染那条暗红色的围巾,灰黑色的荒芜单调色彩里绽放出炽热的红。

    费奥多尔走向半跪在地上的虚弱少年, 伸出手想要直接从对方手里抢走「书」。

    忽然,伸出的那只手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收回, 下一秒一颗子弹打进他身侧的地面,激起一阵沙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孤身一人的青年手持一把手-枪站在那里, 堵住了能够从天台下去的唯一退路。

    “梧言君,你背叛了我。”费奥多尔轻声细语的说出他发现的答案。

    少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笑, 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也像是在笑费奥多尔出现纰漏的计划。

    “我们之间的合作,从来就没有那么坚不可摧。”梧言伸出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身。

    “所以……还给我。”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枯枝上即将坠落在地面乌鸦发出的最后一声啼叫。

    在异能的加持下, 眼前病弱的青年竟然没有举动, 他嘴角勾起,“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所以自然会还你,只不过不在我身上, 而我身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显然他也早就在防备着梧言的异能。

    梧言感觉自己的温度流逝的很快,从胃部开始席卷的剧痛远超曾经的任何一次。

    是这样啊……

    毕竟是「魔人」费奥多尔,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对自己了如指掌。

    “最后一次机会,梧言。”费奥多尔蹲下身,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指擦掉对方脸上残留的血迹,“杀了他,我带你回西伯利亚。”

    站在不远处的青年微卷的黑发在风中被吹起,没有被绷带缠住的那只眼睛平静无比,他同样也在等待着梧言的选择。

    少年似乎是有些困倦了那样眼睛缓缓闭合又睁开。

    回西伯利亚?

    那是由白桦林和风雪组成的地方。

    他已经去不了任何地方了,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选择题。

    轻咳两声,再次从嗓子里吐出一口鲜血,“围巾……”

    没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