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臭丫头。”田父骂一声,回头看向谢大老爷:“你的想法我不赞同。先别说白师傅乐不乐意教咱们,就说要丢了越瓷的传统,我也不答应。”

    谢大老爷压着性子道:“怎么是丢了越瓷呢?我正是为了改良,让越瓷更加发扬光大啊,就像早些年,咱们越瓷都是裸烧,后来加了匣钵装烧,出的精品更多。你能说这是丢了传统吗?不是,这是改良!”

    田父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汝瓷加越瓷,那不是越瓷,是两不像。”

    谢大老爷眉头直跳,忍了又忍,最终挤出一个笑脸:“好好好,咱们不说这个,说说别的吧,阿薇眼看着就是大姑娘了,你有没有打算她的终身大事呀。”

    田父看他一眼:“她还小。”

    “也不小了,翻过年去就往十岁上走了。议议亲,准备准备嫁妆,几年光阴就过去了呢。”谢大老爷试探着道:“你看我家阿良怎么样啊?”

    田父沉默片刻,道:“阿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不过这种事,不是只要人好就能把日子过好,还得看性情是否相投。孩子们还小,没定性呢,过几年再说吧。”

    谢大老爷颇有些失望,很快打起精神笑道:“说的也是!不过你得答应我,孩子长大之前不能悄悄把阿薇许人。”

    田父一笑,转了话题。

    茶喝得淡了,谢大老爷起身:“我该走了,你也早些归家。”

    二人别过,谢大老爷骑上马,慢悠悠沿着路往前走。

    田家庄在元宝山的向阳面,谢家村在元宝山的背阴面,两村之间有平坦的道路相连,不用翻山。

    但今天谢大老爷走了另外一条不同的路,他慢悠悠爬到山顶上,下了马往下俯瞰。

    银湖清澈碧绿,一如越瓷的秘色,田家窑场依山傍水,两条十几丈长的龙窑醒目地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刺得人眼红。

    “真是可惜了。”谢大老爷长长叹息:“白瞎了这么好的风水,这么好的地儿,这么好的祖传秘方。”

    长随道:“老爷不要放在心上,田姑爷就是那么个不识时务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收留邵璟,邵局都倒台了,好些人等着踩呢,他倒好,不但把人接回来,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大肆宣扬!”

    “闭嘴!你个不知好歹尊卑的狗东西,这话也是你说得的?这是忠义之举,哪里错了?自己掌嘴!”谢大老爷厉声骂着,使劲踹了长随一脚。

    长随吓得跪倒在地,左右开弓,“啪啪”自抽耳光:“老爷息怒,小的错了!”

    谢大老爷在道旁山石上坐下来歇了口气,慢慢地气顺了:“罢了,你起来吧,他是有些不识时务,但人品纯正,是忠义之士,千金易得,忠义难得。待我更是真正的好。”

    “我和他急,只是着急越瓷将要死了,他却固执己见。并不是对他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头。

    长随同情地看着他,说道:“老爷只能做匣钵,真是大材小用,要是当年没被长房阴谋骗走窑场就好了,不然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28章 ? 只是多看了两眼

    小毛驴在前头慢悠悠走着,不时停下来啃几口草。

    田幼薇也不着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带了邵璟慢悠悠往前走。

    张师傅有句话说对了,邵璟读书很有天赋。

    只是之前,他是跟着二哥在几大姓合办的学堂里读书,后来家里出事,就再没正规去过学堂。

    他是边做生意边读书,有空就去拜访老师同学讨教学问,跟着番邦人自学番话,就这么着,他也中了进士。

    倘若这一次,她给他寻个很好的老师呢?

    他是不是能一飞冲天?还可以让二哥也跟着学。

    田幼薇搜肠刮肚地想,这周围都有什么好的名师。

    邵璟抓住她的手轻轻摇晃:“阿姐,别把张师傅的话放在心上。”

    田幼薇唬了一跳,他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觉得女子是很好很出色的,好多事情女人能做好,男人做不好。”邵璟很认真地道:“我也不信什么女人会给窑场带来晦气之类的话。你喜欢就去做,我会帮你的忙。”

    原来是为了那句“可惜你是女子”的话!田幼薇笑了。

    从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大家一定认为她不能继承家业,非得让邵璟入赘支撑门户。

    所以就算她掌握着越瓷的釉水配方,也始终不能真正参与并掌控窑场的生意。

    因为惯有的习俗就是小虫说的那样,她不服气着不服气着,也就认了命,于是越来越平庸,越来越自卑。

    “你打算怎么帮我?”田幼薇逗邵璟。

    邵璟坚定地道:“尽我所能!阿姐,我想让你称心如意!”

    称心如意?田幼薇轻笑:“好呀,我想要一家人长长久久、高高兴兴地在一起,想要阿璟将来娶个合心意的媳妇儿,生个聪慧好看的小侄儿叫我姑姑!”

    邵璟眨眨眼,停顿片刻才道:“我也想要一家人长长久久、高高兴兴地在一起。”

    田幼薇突然一拍巴掌:“有了!”

    小毛驴被她吓了一跳,邵璟也被她吓了一跳:“有什么了?”

    田幼薇兴奋地眨眼睛:“暂时不告诉你!”

    她想起来,邵璟曾经去拜访过翠云寺的一位高僧。

    据说那位高僧学富五车,精通番邦语言,就是性情古怪,坚决不肯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