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羊突然开了口,温和安静地看着她道:“我遇到一些麻烦事,女孩子不合适卷进来,你快走吧,只当没有见过我。”

    田幼薇本来已经决定离开,听到这一句话,脚步突然变得十分沉重。

    这个较真得有点轴的少年郎,会因为有人冒了他喜欢的匠人之名卖假货而告官,非得追个清楚明白的少年郎。

    在遇险将要死去之时,不是向她求救,而是让她赶快离开,别惹麻烦上身。

    田幼薇仰头看着暗蓝色的空,想,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前一世她想的是谨遵父亲的遗命,守住家业,和邵璟好好过日子,给他生几个漂亮乖巧的好孩子。

    这一世她想的是护住家人平安,要一家团圆和美富足,不受波折,要邵璟好好活着,过他想要的生活。

    但是,无论做人做事总得有条底线,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有一口心气正气在。

    就像邵璟不会因为害怕被仇人发现,就甘心庸碌无为、如同牛马一样无知无觉地过一辈子,他不信命,他不服输。

    就像她虽然很想要钱,却从来没有做过偷和抢,都是靠着自己的勤劳认真去积累财富。

    一念至此,胸中的豪侠之气立时占了上风。

    田幼薇把那一袋子钱放到羊脚边,低声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我觉着你应该是个好人。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孩子,我能帮你的不太多,不过我希望你能用这个钱治一治伤,再活下来。”

    羊不话,静静地看着她,眼睛湿润润的,如同狗,像极了时候的邵璟。

    那时候,邵璟也是动不动就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依恋地看着她,一直到她受不了投降服软为止。

    邵璟……田幼薇的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为什么哭啊?我没事的。”羊诧异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干净和善,带着安抚的笑容。

    脸冰冰凉凉的,田幼薇这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掉了眼泪。

    她背过身擦去眼泪,没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只低声道:“你还能走吗?我帮你找个大夫。”

    羊犹豫了一下,慢慢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刚走了一步,他就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身子。

    田幼薇没去扶他,只将钱袋捡起收入袖郑

    她今打扮得很光鲜,倘若这样去扶羊,那是真的引人注目。

    羊靠着墙缓了片刻,慢慢地扶着墙壁往前走。

    田幼薇很缓慢地往前走,寻的都是那种不太亮的地方,方便羊可以隐蔽。

    幸亏他没有再流血,身体精神也还勉强可以支持,不然真是一个大麻烦。

    “我记得前方有个刘家药铺,卖的跌打损伤药很出名,他家也有坐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大夫请过来,再买些药和吃食给你。”

    考虑到羊的身体情况,田幼薇没走太远,挑了个隐蔽背风的地方,安排羊坐那里,又把钱分一部分用帕子包凛给他:“你自己收着方便些。”

    羊接过帕子,感激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只低声道:“多谢。”

    “不客气。”田幼薇朝他微微一笑,加快脚步往药铺子去。

    羊紧紧攥着沉甸甸的帕子,靠在墙边,盯着田幼薇的背影,神情复杂。

    那家人刚要关门吃饭,见一个漂亮姑娘突然闯进去,就笑着迎上来:“不知娘子有何吩咐啊?”

    田幼薇笑着行礼:“我是来请大夫出诊的,家中兄弟跌了一跤,摔得极狠,怕是要缝针,听闻府上伤药极好,想来大夫也很好。”

    那坐堂医便是药铺男主人,折腾到这时候还没吃饭,听她这样就不太想去。

    田幼薇也不多话,抓一大把钱放在柜台上,笑道:“这是定金,若是针线缝得好不留疤,还有重谢。”

    世人皆都贪财,女主人看着这许多钱先就肯了,催促男人:“快去,快去,给你留饭。”

    男主人见田幼薇出手大方,便道:“也是看你这个姑娘懂礼,换了旁人我可不去,这大晚上的。”

    田幼薇赔着笑,很自来熟地与女主人攀谈了几句,把人家的灯笼借零上,又殷勤地帮男主人提药箱。

    男主人笑道:“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打好灯笼引路就是了,谁要你提药箱。”

    田幼薇一笑,三拐两拐把人领到羊的藏匿处,却见那里空无一人,羊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第200章 我家弟妹不懂事

    她冒着风险把大夫领来,等待救治的人却不在原处。

    田幼薇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心知羊若不是被抓走了,就是不肯信她,自己走了。

    四周一片安静,地面也很洁净,并没有争斗的痕迹。

    “娘子,怎么不走了啊?”大夫见田幼薇驻足不前,东张西望,难免催促询问。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田幼薇不动声色,领着大夫准备离开。

    忽听有人声叫道:“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