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翻滚许久,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稍等片刻。”田幼薇想着怕是穆家母子已经商量好了,急急忙忙地起身穿衣。

    “田姑娘,是我。”是小穆夫人的声音:“你没睡着太好了,我给你送药来的。”

    田幼薇忙着开了门,抱歉道:“给您添麻烦了。”

    小穆夫人摇头:“客气什么?上次给了我们那么多好瓷器,我也没感谢你,现在你也不必和我客气。”

    丫鬟送上汤药,不冷不热刚好。

    田幼薇一口饮尽,小心翼翼地问道:“穆先生回来了吗?”

    小穆夫人道:“还没呢,书院离城有些远,怕是要傍晚才能赶回来。我早知你怕是睡不好,这药汤还能安神,好好地睡一觉,起来就都好了。”

    田幼薇依言躺下,果然没多少时候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雅歌听到动静就笑着进来伺候她穿戴盥洗:“姑娘睡得好吗?”

    田幼薇轻舒一口气:“睡得好极了。”

    自从出门到现在,日夜兼程,大概得有半个多月了,她就没好好睡过,这一觉醒来,人是精神的,身体是疲惫的,没有哪里不疼。

    雅歌道:“既是睡好了,就先用了早饭,婢子领您去见老夫人和二老爷。”

    田幼薇连忙收拾妥当吃过早饭,跟着雅歌走去正房。

    到了正房外面,只见几个年轻男女规整严肃地从里头走出来,人人都是穿的旧衣,并无打扮得光鲜亮丽之人。

    见了她也没有大惊小怪的样子,微笑颔首,自去了。

    却是穆家的子弟女眷。

    ☆、第471章 信念

    穆二老爷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道袍,青布鞋,白皙俊秀,留了三绺长须,神色十分肃穆。

    田幼薇以为他出自穆老夫人手下,又是书院的掌院先生,多半十分严苛,少不得提了十分精神,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就恐惹了他厌恶,不肯出手相救。

    谁想穆二老爷并不似她想象那般严苛,语气很是轻柔:“你就是田家的阿薇?”

    田家的阿薇,这个称呼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田幼薇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是的,先生,晚辈姓田名幼薇。”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我们愿意去做这件事。但是,鉴于事情刚发生,我们这便寻过去主动认亲,显得太假。据我所知,朝廷年底会派使臣过去,届时才好操作。在那之前,你得设法保住他的性命,等到那个时候。”

    穆二老爷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不是田幼薇想要的结果。

    说起设法保住性命只是一句话,嘴皮子动动谁都能说,真做起来好比登天。

    邵璟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她低下头,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掉出来。

    穆老夫人递过一方帕子,叹道:“想哭就哭吧,没必要忍着。”

    田幼薇摇头,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因为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大哭。

    她知道穆家是正确的,但她真的怕。

    “你们也不早些来说。”穆二老爷叹道:“你们若是早说,我早早筹谋,也不至于进退两难。”

    田幼薇哽咽着解释:“事关重大,并不敢拖累太多的人,同时也不敢乱说。”

    那等隐秘之事,岂能随便开口乱说呢?

    穆老夫人生气地道:“怎么不敢乱说?怎么就是拖累?我家老大还为那位被活剐了呢!我虽心疼孩子,却从未抱怨,觉着他不该,不值得。他已走了九十九步,不差这一步!

    我和老二说,既然不能北伐一雪前耻,咱们就守在这襄阳城里教书育人,教孩子们怎么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只要天下还有读书人,有风骨在,就不会灭!”

    田幼薇束手而立,肃穆地听着。

    穆老夫人痛苦地擦去眼角的泪,沉默许久,摆摆手:“你说说那孩子身上都有些什么印记。”

    田幼薇也顾不上害羞,说道:“他左边肩骨下方有颗青痣。”

    穆老夫人道:“你没记错?”

    “没有。”田幼薇觉着自己还没和邵璟成亲,就知道他身上的标记,生怕穆家人觉着她不守规矩,便解释道:“我们余姚那边河多,天气炎热,孩子们都爱下水嬉戏,他幼时常与我家兄长一道下河玩耍,我亲眼看见的。”

    穆老夫人看向穆二老爷:“老二,你看这……”

    穆二老爷拈着胡须沉思许久,说了一席话出来。

    田幼薇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有了些许安定,她当即起身告辞:“事不宜迟,我该回去了。”

    穆老夫人微眯了眼睛:“你怎么回去?我只怕你前脚刚进城门,后脚就被人抓了起来。”

    田幼薇不慌不忙:“来之前晚辈就有打算,准备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我是来求您老帮忙的。您老深得太后娘娘敬重,我又刚好与您有些交情,求您出手救人,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