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明州府一众官员白天巡查,晚上就在一起吃喝玩乐,整整半个多月,硬没表露过任何态度,既不说好,也不说坏,搞得史知州等人心神不定、七上八下。

    都知道阿九是来找茬的,毕竟从前被搞下去的杨墨便是他的亲信,他越是沉得住气,众人越知道这事儿难得善了。

    于是一群人便商量着怎样才能打动阿九,因着邵璟不在家,便让吕舶干的妻子来找田幼薇商量:“大家想着是不是一起送尚国公一件可心的礼物,叫他别为难咱们。”

    “你们打算送什么?”田幼薇不以为然,阿九诚心找茬,这礼物送上去,或许转眼就成贿赂收买、贪赃枉法的证据,呈到皇帝面前,不是自己找死么?

    吕娘子悄声道:“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这个更实在呢?”

    真金白银最实在。

    田幼薇不好直接回绝,便道:“我做不了主,得写信去问外子。”

    吕娘子道:“应该的,毕竟不是小数目。”

    言下之意是想送很多。

    田幼薇听得直皱眉头:“这谁的主意?”

    吕娘子一脸茫然:“不知道呢,听我家那口子说,好像是府衙那边先提起来的。”

    田幼薇心念微动:“最好问清楚是谁的主意。按我说,只要心中无愧就耐心等着,为什么非得递刀给别人来杀自己?是怕别人没证据么?”

    吕娘子完全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什么递刀给别人来杀自己?什么证据啊?”

    田幼薇想起之前他家两口子被杨墨利用、办的那些糊涂事,也不想和她多说了:“没什么,我这就给外子写信。”

    等到吕娘子走了,田幼薇便叫人去请吴七爷过来,又叫张成去打听消息。

    ☆、第563章 处理

    吴七爷是通家之好的长辈,两家人除了日常交好之外,生意上也常有往来,是值得信任的人。

    田幼薇没什么避讳,很直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问他:“不知七叔有否参与此事?”

    光凭史知州等人,是不可能凑出太多钱财的,这笔钱多半还是会落到明州商户头上,理由就是,海防是为了大家好做生意。

    吴七爷果然知道:“你是觉得不妥?”

    田幼薇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他听:“这个套,是针对我们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海防之事办得不妥,最多是官员受罚。但若加上贿赂收买这些事,大家都会被拖进来……”

    “只有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钱财遮盖免灾……”吴七爷一拍案几:“我就一直觉着哪里不妥,也在打听这主意是谁出的。”

    “七叔心中有数,侄女就放心了。”田幼薇松了一口气。

    吴七爷能成为明州数一数二的大富商,并不是偶然,其人心思手段老辣,在明州极有声望,只要他肯出面,这事儿多半不能成,就怕吴家其他人不愿得罪阿九,要拖后腿。

    吴七爷一笑:“你放心,你七叔还不算老,吴家,我说了算!只是宋如海那边,恐怕得你亲自走一趟。他之前与杨墨也是有往来的。”

    宋如海是番商行会的行首,海防之利同样与番商休戚相关,但他与吴七爷等本地海商之间的关系却很微妙,既竞争也合作,彼此的人脉利益想法各不相同,未必会听吴七爷的话。

    “行,我去办理此事!”田幼薇和吴七爷商量妥当,就着人往宋如海那边送了帖子。

    宋如海当即回了话,请她明天午后过去喝茶吃小食。

    张成过来看望喜眉,听闻此事,颇不放心:“朝廷自来优待番商,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一般不会太计较。番商利益为先,并不考虑我朝民生大局,只怕宋如海已被尚国公那边收买,夫人还需谨慎为上。”

    田幼薇沉着地道:“放心,我自有主张。”

    次日午后,田幼薇收拾妥当,将曦哥留给父母照料,带着喜眉和老周头出了门。

    走到半道,老周头道:“主母,有人跟着咱们呢。”

    田幼薇不以为意:“没事。”

    多半是阿九的人,不用搭理就好了,料想这些人不敢在街面上对她动手。

    宋如海夫妇在门口迎着了她,笑吟吟地引她入内。

    宋娘子是明州本土人,长得明艳娇小,性子颇热情,先就扶着田幼薇笑道:“知道您要来,我昨晚就开始准备吃食,都是自家蒸制的糕点,味美酥软,您可得多吃些才行。”

    田幼薇握着宋娘子的手,眼睛笑成弯月亮,娇美可爱:“多谢嫂子,您最是知道我爱吃什么,我的亲嫂子也是一样,总给我做好吃的,体贴又周到。”

    宋娘子大笑出声:“夫人若不嫌弃,就把我当成亲嫂子好了。”

    说笑一回,宾主落座,茶过三巡,话入正题。

    田幼薇按着事先想好的法子,开口就诈道:“听闻宋行首主动提议商户集资为尚国公献礼,并且带头捐钱,真是大公无私。”

    宋如海夫妇听了这话,全都吃了一惊。

    宋娘子探询地看向宋如海:“夫君?”

    宋如海皱起眉头,飞快地甩了句大食话出来,叽里咕噜一长串。

    宋娘子忙拍了他一下,嗔道:“看你急的,邵夫人听不懂。”

    宋如海抱歉一笑,换回本地话:“不知夫人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宋某并未做过此事,也和尚国公不熟。”

    田幼薇佯作惊讶:“没有吗?那他们为何这样说?好多人在夸您呢。”

    宋如海急道:“真没有。我虽是番人,来此也已多年,娶妻生子扎了根,此生大概不会回去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晓得……这钱可不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