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鲜衣怒马的少年被现实摧残成长,他被迫一夜之间褪去曾经的幼稚,扛起肩上的责任负重前行。

    他满心都是血仇,亡魂和责任,他渐渐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

    少年将满身伤痕的自己,掩埋在布满荆棘的深渊里。

    他忘记了如何去笑,如何去哭,他再也没有任性妄为的放纵过自己,更忘记了什么是爱和温暖。

    幸好,阳光也能穿透荆棘,一缕缕渗进深渊里。

    一阵寒风袭过,燕王缓缓回过神来。

    他用手掖了掖颈间雪色的狐裘,将削瘦的食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嘘……”

    燕王的唇畔隐隐浮现出一抹浅笑:“她在救他。”

    杏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是没再多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林瑟瑟一个激灵,像是海豹拍打肚皮一般,疯狂的拍着他的手臂:“唔!”

    司徒声眉头微皱,终是松开了掐在她后颈的手掌,放任她从锦衣卫的红色披风底匍匐了出去。

    皇帝下了步辇,瞧众人都聚在一起,也不知在校场外围观些什么,不由得疑惑道:“这些人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皇帝的声音,司徒声阴沉着一张脸,慢条斯理的从锦衣卫的中间站起身来。

    锦衣卫们自觉地退避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也将燕王,以及燕王身旁那一身泥土的林瑟瑟一同显露了出来。

    皇帝紧皱眉头,看了一眼司徒声,又看了一眼燕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瑟瑟身上:“怎么回事?”

    林瑟瑟正要解释,司徒声便率先开了口:“皇后方才晕倒了。”

    皇帝不悦道:“然后呢?”

    司徒声勾起唇角:“我在帮她……”

    “掐人中!”林瑟瑟瞳孔蓦地一紧,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心慌意乱的喊了出来:“他在帮我掐人中。”

    许是太过慌张,她却是连自称都忘记用了,直接以‘我’自称了起来。

    皇帝见她这没有规矩的样子,以为她是仗着司徒声在这里为她撑腰,才敢这般得寸进尺,心中自然是不爽至极。

    他看着林瑟瑟,似是讥笑道:“不过是掐个人中,便搞出这样大的阵仗来,皇后可真是越发娇贵了。”

    皇帝说的不错,光是掐人中,自然不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问题是,人家都是用手掐人中,司徒声是用嘴。

    林瑟瑟心中止不住的发虚,她生怕司徒声又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连忙道:“臣妾知错,请皇上息怒。”

    皇帝正想要说什么,便听燕王笑着道:“今日是景宁公主的大日子,皇上还是莫要因此事而耽搁了吉时才是。”

    被燕王一提醒,皇帝似乎才想起今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敛住眸色,嗓音冷淡:“还不快去换身宫装,瞧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

    说罢,皇帝便挥袖离去,迈步匆匆走进了校场内。

    马上就是打擂台的时辰了,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退去,朝着各自的坐席走去。

    林瑟瑟也想趁机溜走,却被司徒声一把抓住后衣领子:“把话说清楚。”

    她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九千岁别误会,我刚才在和燕王开玩笑。”

    司徒声伸出大掌叩住她的下颌,逼她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他轻描淡写的命令道:“叫哥哥。”

    林瑟瑟沉默下来,眸中似是有些抗拒。

    他缓缓眯起眼眸,语气中带上了两分胁迫之意:“叫不叫?”

    她怕他又做出刚才那种事来,只好不情不愿的闷声唤了一句:“哥哥……”

    司徒声像是没有听出来她不情愿的语气,这两日阴沉的心情,竟是莫名的放晴了一些。

    他松开桎梏她的手掌,像是复读机似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我?”

    她想要点头,但她却不能点头。

    她应该摇头,可她又不愿摇头。

    最终,她只是埋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她沉默下来,司徒声便直接将她的反应,归到了同意他的话里。

    他继续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林瑟瑟依旧没有说话,却在心底默默回答了他的问题——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我早已不是原来的司徒声了。”

    “你喜欢的那个人,在入宫的第一天就死了。”

    司徒声下意识的认为,她喜欢的他,是曾经那个战无不胜的司徒家嫡次子。

    毕竟她最开始是与他长兄定下的婚约,可她后来却突然改变主意,以他长兄是病秧子为由,死活要悔婚改嫁他。

    他当时只觉得她是脑子有病,现在想想,若说她早就暗恋他,当初那举动也就说的过去了。

    而且如今的他,已经成了一个身子残破不堪的阉人。

    对于一个太监来说,旁人或许会对他同情,或许会觉得他可怜,又或许会忍不住心疼他的遭遇。

    可绝对不会对他生出爱慕之心。

    也许,她只是错把那同情和怜悯,当做了对他的喜欢。

    但是他司徒声,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司徒声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眸色淡淡道:“以后我们还是兄妹,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说罢,他也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便离开了。

    林瑟瑟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想不通,既然他不能接受她的喜欢,那方才对她做过的事情,又算什么?

    往日也不是没和他这样过,但几乎每一次都是事发有因。

    不管是上元节他被下药的那一日,还是在南山狩猎的营帐里,又或者是在温室之中。

    可这一次算什么?

    明明知道她是装晕,明明知道她是想逃避他,但他还是用这种方法叫醒了她,让她无处可逃,只能选择面对他。

    兄妹,去他娘的兄妹。

    什么狗屁兄妹?!

    她只想扑倒他,把生米煮成爆米花。

    林瑟瑟望着地面,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

    直到嬴非非提着裙摆,流着眼泪从校场内朝她飞奔而来,她被嬴非非扑了一个趔唨,才终于回过了神来:“怎么了,你哭什么?”

    嬴非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哑着嗓子,将手里攥到皱巴巴的信纸,递到了林瑟瑟的眼前:“陆想让人给我送信,说他反悔了,不想娶我了。”

    第54章 、五十四个女配

    林瑟瑟一怔,抬手接过嬴非非递来的信纸。

    信纸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那字迹太过潦草,她只能约莫瞧出‘对不起’和‘不要等着我’这几个字。

    落款处的‘陆想’二字,令她下意识的攥紧了纸张,指甲一下便掐透了白纸,深深陷进了掌心之中。

    这是陆想的字迹吗?

    她不敢确定,但心中却止不住的生出了些慌意。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以后该如何面对嬴非非?

    陆想不来,那嬴非非必定会按照前世的轨迹,嫁给高畅那个瘾君子,届时高畅若是察觉嬴非非已不是处子,又将会如何对待嬴非非?

    他约莫会忍气吞声,毕竟他娶嬴非非,只是作为一个和皇帝联盟的标志,他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和皇帝撕破脸面。

    但高畅表面上不会如何,私底下却肯定不会放过嬴非非。

    在这清白大于天的封建制度社会,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婚前便已经失去了贞洁。

    她原本是想帮嬴非非,可若是陆想不来,她就相当于把嬴非非推进了更深的悬崖断壁之中。

    先不说嬴非非会不会怪她,光是她自己想起来就觉得窒息,若嬴非非真的嫁给了高畅,哪怕这只是一本书而已,她也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林瑟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若是她也表现出慌乱无措的模样,只会让嬴非非更加恐惧担心,唯有她保持冷静,才能再想办法从中转圜。

    她手执绢帕,仔细擦拭掉嬴非非面颊上的泪痕:“你方才进去校场,可有看到陆家的人来?”

    今日不光是比武招亲的日子,也是嬴非非举行及笄礼的日子。

    陆家好歹也是朝廷重臣,就算陆想不来参加比武招亲,也该是有陆家人出席才对。

    嬴非非点了点头:“陆老将军来了,还有陆家支族的两个三房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