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考试,难度肯定比期末要高。昨天圈的那道是09年高考的数学压轴题,我觉得解题的思路很有借鉴意义,不看后悔的是你。”李成蹊一面检查自己的考试用品,一面说,“别围我这儿了,好不好?”

    “行行行。”余深深说,“你腿还痛吗?”

    “实不相瞒,痛得要命。”李成蹊低头看了一眼,“但习惯了,不会影响我做题。”

    宋斯怀啧啧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李成蹊,你要走大运了。”

    李成蹊摇头:“你安静点,我就走大运了。”

    她没想到宋斯怀和余深深两人一通胡扯,竟然说对了个八九不离十。

    两天的考试一结束,第二天全部成绩就出来了。高中老师批改试卷的速度,仿佛是复兴号上的中国梦,只有更快,没有最快。

    宋斯怀作为数学课代表,一大早就被叫去办公室里拿卷子,他还没进教室,隔着老远就开始喊:“李成蹊——”

    “李成蹊,你出息了啊!”

    李成蹊这会儿正在座位上看漫画,还是学霸和校霸的那一本,听到宋斯怀叫她,抬头应了一声:“嗯?”

    “总分年级第二!”宋斯怀将手里头的这一沓数据试卷哐地往桌上一拍,“你说,你是不是贿赂老刘了,数学压轴题竟然就是你昨天圈的那道啊啊啊啊……快问我,白捡二十分压轴题是种怎样的体验?”

    “太高调了。”余深深满脸嫌弃地从讲台上抽出数学试卷,“不是什么特别的体验,就是提前二十分钟把卷子写完了,有些无聊。”

    李成蹊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两个朋友,继续低下头看她还没看完的漫画。

    “看,真正的高手。”宋斯怀将李成蹊的卷子送到她桌上,“什么叫宠辱不惊,这就是了。考年级第二很重要吗,还是漫画比较重要。”

    李成蹊点了点头。上周为了考试,她一直没看,就算知道最后女主角是跟学霸在一起了,她还是要在玻璃渣里找校霸的糖。

    “所以最后是学霸赢了,还是校霸赢了?”宋斯怀虽然不看少女漫,但每天听余深深和李成蹊吵,情节大体都知道了。

    “女主和学霸在一起了,校霸出国了。”李成蹊合上漫画书,“没意思。”

    余深深大笑,宋斯怀说:“那给你讲点有意思的,你知道这次年级第一只甩了你三十几分吗?”

    李成蹊一挑眉:“这……哪里有意思?”

    “江寄余以前甩年级第二都能甩五六十分呢,你已经破了第二名得分的记录了。对于南琴一中的老师们来说,他们判断自己出卷的难易程度,从来不看第一名考了多少,也不看最后一名考了多少,而是看第二名和第一名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就是在天花板上的学神,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我们高中三年,就是在努力地追赶巨人的脚步。”

    李成蹊想了想,低声对宋斯怀说:“那他应该挺不容易的。”

    宋斯怀没理解:“什么不容易,学神考高分很容易啊。”

    “就是这种毫不费力的期待,挺让人讨厌的。”李成蹊将漫画书关上,伸手抚平书页上的褶皱,“就比如我今天考出这个成绩,纯属是因为我好运,我不小心压中了数学压轴题。但老师们肯定不会这么觉得,他们会天真地以为我拥有这样的实力,会要求我‘继续保持’和‘不断努力’。一旦我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他们就会关注我、分析我。这种期待像一把看不见的刻刀,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将我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考试机器,代价呢,是失去自我。”

    “你觉得江寄余是一个怎样的人?”李成蹊看着宋斯怀,宋斯怀想了想,没说出来。

    李成蹊一点儿也不意外:“你必然是不了解他的,因为他只是个符号。人人崇拜他、赞美他,但并不因为江寄余这个人本身,人们崇拜的是应试教育下的高分。不论这个人是叫‘江寄余’,还是‘海寄余’、‘湖寄余’,都一样。”

    李成蹊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他挺不容易的,除非他真的是神,否则怎么会没有痛苦呢?”

    宋斯怀啧了一声,拍了拍李成蹊的肩膀:“我先去发卷子。”

    李成蹊点了点头,她将漫画书放回余深深的桌子上,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走廊上人来人往,吃过午饭的这时候是最热闹的,有不少人站在外头说话。午后的阳光是暖融融的,今日也是个好天气。

    教室后门,有个外班的陌生女孩走了进来,随意问了一个坐在最后面的男生:“哪一个是李成蹊?”

    那男生那校服盖着头,躲在桌肚里玩手机,冷不丁被这么一拍,还吓了一跳,他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李成蹊!”

    李成蹊闻声回头,正好对上那个女孩打量的目光。

    “李成蹊?”女孩走到李成蹊的座位边。

    “你是?”李成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孩,她很漂亮,乍暖还寒的天气,已经换上春季校服,里面穿了一件水蓝高领毛衣裙,肉色的打底裤显得一双腿瘦而直。

    “我听二毛说,有个小妹妹缠了闻潮好些天,骗吃骗喝的倒也无所谓,就是怕闻潮这个人没界限感惯了,让小姑娘误会就不好了。”

    “……骗吃骗喝?”李成蹊转笔的动作没停,她想了想,觉得女孩说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女孩子笑了,眼睛一弯,眼神却是冰凉凉的:“小姑娘,放聪明一些,有些人不是你该招惹的。”

    李成蹊没有说话。

    女孩弯下腰,盯着李成蹊:“我就不相信,什么伤口能一周还没愈合?你要是还想演,我会真的送你去一趟医——”

    “哐!”

    那女孩话说到一半,有人从窗外忽然扔进来一袋东西。

    一声招呼都不打,一个白色扎紧的塑料袋相当突兀地从一扇打开着的窗户里扔了进来。这塑料袋几乎是擦着女孩的脸颊,落到李成蹊的桌子上。

    “啊!”女孩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她吓得不轻,怒气冲冲地抬起头瞪向窗外,“神经病啊——”

    她骂人的话没能说完,悉数又被咽回去了。

    李成蹊看着塑料袋上熟悉的诊所名字,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也看向了窗外。

    个子很高的男生就隔着一扇玻璃窗户,插着兜站在外面。最上面的那扇窗开着,足够让他的脸露出来,他仍旧是那幅模样,眼皮往下耷拉着,看着有些凶。

    “关你屁事。”男生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瞪着那个漂亮女孩,“滚。”

    真是一幅不好惹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落下来,让普普通通的玻璃窗也浮动着剔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