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常笨拙,一点儿也不浪漫的故事,唯一漂亮的事物是老城区的院墙间,爬满了盛开的凌霄花。

    隔着电话,李成蹊努力弯起唇角,她向闻潮道谢:“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你。”

    让十七岁的李成蹊感受到心动的美好。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哪怕那个人从未注意到你,依然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使你对每一天都怀有期待,也许下一刻你们就会在梧桐树下擦肩而过,也许回过头那人就在你的身后,在每一个明媚晴朗的好天气时,说不定就会有不期而遇的浪漫惊喜。

    多么美好的心情。

    李成蹊脚边的那只海鸥,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更为辽阔的大海。

    “生日快乐,闻潮,再见。”

    李成蹊终于知道,闻潮是她到不了的那片海域,她只是偶然在海湾里停泊的过客,短暂的借此躲避过风雨,但他们都还有更遥远的以后。

    李成蹊挂断电话,眼泪瞬间掉下来,她抱着那个香水纸袋,小声地啜泣着。

    “李成蹊!”

    李成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满脸的眼泪。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人。

    就在这一刻,海滨的路灯一齐亮了起来,灯盏瞬间点亮了蜿蜒的海岸线,光明在日暮时分再次降临。

    原来到了入夜亮灯的时候。李成蹊抽噎了一下,这真是非常漂亮的一个瞬间,不远处的帆船码头,高耸的摩天大楼也亮起了灯,灯光倒映进海面,连深海都变得流光溢彩起来了。

    “李成蹊。”

    江寄余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李成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万幸江寄余有带纸巾,他好像走了很久,才来到李成蹊身边,此刻有一点着急,还有一点气喘吁吁。

    “擦一擦。”江寄余半蹲在李成蹊跟前,递出了纸巾。

    李成蹊擦干了眼泪,还擦了擦鼻子,并让江寄余再给她一张纸巾。

    江寄余笑了一下,把所有的纸巾都给了李成蹊。在递纸巾的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李成蹊的手,发现李成蹊的手指冰凉。

    “现在是十二月份了,李成蹊,你要在这里吹多久的风?”江寄余伸手,替李成蹊戴上了她棉服后的帽子,这种帽子都有些大,一下子就盖住了李成蹊半张脸。

    李成蹊抿了抿嘴,红着眼睛,从帽子下面偷偷地看江寄余。江寄余从李成蹊手里拿过了那个香水纸袋,并把李成蹊的手塞进了棉服的口袋里。吹了很久的风,李成蹊的口袋里也没有很暖和,江寄余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暖宝宝,一左一右放进了李成蹊的口袋里。

    最后,江寄余脱下了围巾,给李成蹊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李成蹊的下半张脸也挡了起来,这下李成蹊只剩下一点鼻尖露在外面了,江寄余总算感到满意。

    “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寄余站了起来,李成蹊的香水纸袋被他挎在手腕上,两个人并肩从与大海相反的地方离开,只有海滨的路灯留下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那些海上的繁华光彩,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要回家。

    到了李成蹊家的单元楼下,江寄余跟她道别,转身之际被李成蹊抓住了衣角。李成蹊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暖宝宝又放回了江寄余的口袋,然后指了指江寄余手腕上的那个纸袋:“这个得还给我。”

    江寄余没有动,任李成蹊拽着她的衣服:“不能是送给我的礼物?”

    李成蹊想了一下,然后把头埋在围巾里,瓮声瓮气地说:“以后会有很多专门给你的礼物,但是这个……”李成蹊吸了一口气,很坚决地道,“我准备挂去闲置物品交易网站上卖掉,最近太穷了,得让它发挥最后的剩余价值。到时候卖得的钱,请你们吃关东煮。”

    “天一冷,就好想吃关东煮啊。”说着,李成蹊想起脖子上的围巾还是江寄余的,于是准备解开还给江寄余,却被江寄余抬手制止了。

    “我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江寄余看着李成蹊,“现在就去吃关东煮吧,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对于李成蹊来说,吃关东煮简直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她带着江寄余进到小区外面的24小时便利店,夜晚开始降温,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结了一层水雾。

    推开门,暖气铺面而来。关东煮的锅就在离门不远处,李成蹊转身拉着江寄余的手,走到卖食物的地方:“我要一个福袋、一串鱼丸、海带、萝卜我要两串……姐姐,汤要多一点,谢谢。”

    怕李成蹊不够吃,江寄余还要了一个□□腿,一盒热牛奶。一般而言,人吃饱了就不会再想太多难过的事情,因为当胃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分泌让人感到愉快的激素。

    江寄余希望李成蹊也是如此。

    他们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吃关东煮,李成蹊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江寄余未免出现的太是时候,就像是专门来找她的一样。

    “你今天怎么去了帆船码头?”李成蹊一边把吸管插进牛奶里,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江寄余。

    “恰好路过。”江寄余看着窗外。

    李成蹊咬着吸管,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瞥江寄余,她在怀疑江寄余话里的真实性。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恰好,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更合况她来这里给闻潮过生日的事,连余深深和宋斯怀都没有说。

    李成蹊觉得,江寄余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江寄余知道李成蹊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但只要他坚持这样说,李成蹊就不会再问——毕竟李成蹊就是这样容易相信人。她不知道江寄余早就知道了今天是闻潮的生日,也不知道她为闻潮过生日的事情唉声叹气的时候,江寄余全部看在眼里。

    要知道闻潮的生日聚会的时间地点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找高灵一问就知道了,一切都那么明显,只有李成蹊觉得这是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江寄余来帆船码头的时候,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李成蹊。他只是担心那么厉害的一个闻家,李成蹊莽莽撞撞地冲上前,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和委屈。

    万幸李成蹊这次终于知道回头了。

    “吃饱了。”李成蹊把餐盒收起来,扔进便利店的垃圾桶,她终于笑了,对江寄余说,“谢谢你。”

    江寄余再次抬手把李成蹊的帽子放了下来:“早点回去休息吧。”

    晚上的风很大,江寄余把李成蹊送到楼下,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李成蹊——”

    楼道间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李成蹊闻声回头,然后惊讶地说:“下雪了!”

    “下雪了。”江寄余说,“很漂亮。”

    这是琴南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江寄余站在风雪里,看着李成蹊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这是一个漂亮的雪天。

    李成蹊因为在外边吹了很久的风,回家以后就有点发烧。第二天早上起床,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可把白老师给吓坏了,连忙给李成蹊请了半天的假,带她去医院挂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