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不好意思——”江寄余的室友这时候正巧进来,他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直接用肩膀撞开的门。

    李成蹊立刻后退一步,捂住脸对着墙站着。

    室友眼睛一亮,用嘴型说:“是她呀?”

    江寄余一个眼刀瞥过来,室友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手机、充电宝和燕麦粥,马上有课,先撤了。”

    室友把门关上,不到两秒钟,又有些贱兮兮地从外头把门打开,探进来半张脸,特别夸张地说:“对了,刚刚江寄余骗人呢,他昨晚高烧不退,烧成了急性肺炎,待会还要打针,所以你别让他溜出去上课了!”

    李成蹊立刻沉下脸,问江寄余:“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第81章 我们的大学 10

    江寄余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敢直接回答李成蹊的话。他这模样显得可怜极了,让李成蹊根本说不出重话来,两个人彼此干瞪了一会儿眼,最后是李成蹊先服了软,说了一句:“要照顾好自己。”

    江寄余想说点什么,但没忍住又咳嗽了两声,最后哑着嗓子说:“别担心。”

    那模样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李成蹊把江寄余的手机充上电,又把燕麦粥端了过来,她递给江寄余,江寄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起的正是那只因为挂了几瓶药水而发青浮肿的手,让人看着都觉得疼。

    李成蹊一怔,到底是心软,粥递到一半就收回了手,转而自己拿起勺子,把燕麦粥吹凉,喂到江寄余的嘴边。

    江寄余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就着李成蹊的手喝完了这碗粥。

    很快值班的校医来了,给江寄余重新测了体温:“37度8,还有点烧,我去配个药,一会儿再挂个水。”

    李成蹊担忧地看着江寄余,江寄余一说话就觉得喉咙发痒,不得不咳嗽两声,但一咳起来反倒更加难受,支气管子连着肺,他仿佛要把刚喝下去的粥给咳出来。

    李成蹊忙轻抚江寄余的后背,她着急地问校医:“怎么会这么严重?”

    “昨晚烧得太厉害了,一来可能是不太适应这边干冷的气候,突然降温,学校里感冒发烧的人还真不少,另外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休息好?”校医叮嘱道,“别仗着年轻就随便熬夜,抵抗力下降。还有就是心要放宽一点,压力不要太大,心里不要藏太多事,心情好了,身体才会好,知道吗?”

    江寄余低下头:“知道了,谢谢您。”

    校医给江寄余挂好水就前往值班室,休息室里又只剩下李成蹊和江寄余。

    李成蹊问江寄余:“最近……不开心吗?”

    “没有。”江寄余否认道,“前段时间跟着做了个项目,因为有很多地方都不懂,所以花了一些功夫跟上大家的节奏,确实也熬了几天的夜。”

    江寄余说完这一段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太难受,腰背都弓了起来。

    “我、我去找校医要点热水!”李成蹊把纸巾递给江寄余,然后飞快地跑出去,拎了个热水壶回来,给江寄余兑了杯温水。

    江寄余接过水杯,说:“谢谢,我已经好一点了。”

    李成蹊有些懊丧地站在旁边:“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寄余放下水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成蹊,说:“因为你站得太远了。”他低声问李成蹊,“李成蹊,为什么你忽然不想见我了?”

    “我——”李成蹊看着江寄余,哑口无言。

    江寄余朝李成蹊伸出了没打针的那只手,并问她:“你还愿意陪在我的身边吗?就像我们打比赛时那样。”

    李成蹊看着江寄余,忽然很难过,她觉得自己有些刻薄,但仍然如实说出了心里话:“我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你也不可能永远需要我陪在你身边。人生有那么多意外,而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江寄余又咳了一声,他说:“那你明天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明天?”李成蹊没有理解江寄余的意思。

    江寄余眨了一下眼睛,因为生着病,脸颊苍白,更显得他的眼睛黑而亮:“不是指那个无穷大的囊括了所有以后的‘明天’,就是十二月四号的那个‘明天’,我生病了,‘明天’你还会来看望我吗?”

    “会、会吧。”李成蹊完全没有办法给出否定的回答。

    江寄余笑了,眼尾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那明天一定要来啊。”

    李成蹊说:“好的,但是——”

    “‘但是’的问题就留到明天再说,好吗?”江寄余很轻地打断了李成蹊的话,“等到明天,我会再问你下一个明天的事。”

    李成蹊站在江寄余面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又想,李成蹊才缓慢地对江寄余说:“可是你的病总会好的一天。”

    “等到那一天,或许我可以约你明天一起去图书馆。”江寄余说,“你会拒绝我吗?”

    李成蹊想说她会的,但是看着江寄余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她发现那样的刻薄话压根就说不出口:“那得等到那一天才会有答案。”

    江寄余却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也许那天我会更想约你一起去吃饭。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随机性、概率性、无法预测的事情,你认为人这一生不遵循机械决定论,不是我跟你约定好结局就能实现,你不能接受这种不确定,所以你更希望保留一些确定的事情,比如我们继续做朋友,是这样吗?”

    李成蹊有些难过地点头,她没想到江寄余原来全部都知道。

    “但我们已经不能再继续做朋友了。”就像在双缝干涉实验里,原本处于叠加态的光子被观测到就会发生塌缩,变成了单一的确定态。

    “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观测到了,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塌缩,而你选择了后退。”

    李成蹊因为惊讶睁圆了眼睛,她想说不是的,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江寄余却这样说——李成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竟然在这时候掉下了眼泪。

    “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江寄余倾身牵住李成蹊的手,“但我仍然想要更靠近你一点,李成蹊,你要记得刚刚说过的话,你明天会过来。”

    “既然你害怕无穷无尽的明天和那些不确定性,那就只给我一个明天吧。”江寄余说,“每一个今天我都会询问你,是否愿意明天也与我在一起,既然一个月、一年、一生都漫长得让人害怕,那我们就只确定一个明天。”

    江寄余说出来的话是李成蹊不敢想象的好听。

    江寄余单手将李成蹊紧紧地揽在怀里,他咳了一声,很快就压住了,声音低哑却依然温柔:“别哭,李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