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又问:“韩猛,你真的愿意修改你的基因?从技术上来说,如果经费到位,我们是可以做到的。但你要想清楚,即便是我来做方案、我来实施操作,仍有可能导致你修改后的基因发生不可预知的突变,甚至导致你直接死亡。你要是死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我沈奇担不起这个责任啊。你们也晓得,我上有老,下有小,再过几个月又要当爹了……”

    “这倒也是,绝不能让沈主任承担一丁点风险。”韩猛想了想,这便打消了修改基因的念头。

    沈奇接着说:“除非你签署生死状,自愿承担一切后果,乃至因公殉职。”

    “我签。”韩猛一秒钟都没犹豫,他父亲走了,母亲走的更早,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配偶,更没有儿女,他的恩师被抓走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总而言之,孤身一人的韩猛了无牵挂。

    就算你无牵无挂,也不是你想做覆盖率578的基因修改,就能立即做的。

    首先你得有钱。

    然后你付钱的机构,有比较成熟的技术来对你实施基因修改。

    不少宅男心目中的女神安吉丽娜·朱莉在她的切乳声明中说到:“我母亲和癌症进行了近10年的战斗,她在56岁那年去世……我一直让孩子们别担心,但事实上,我携带着那种有毛病的基因——

    ca1,而它会大幅度增加我罹患乳腺癌和卵巢癌的风险……我的医生们预测,我患乳腺癌的风险为87,患卵巢癌的风险为50……一旦意识到了这就是我所面对的现实,我立刻决定要积极行动,尽可能降低自己患病的风险。我做出了行动,接受了预防性切乳手术。”

    安吉丽娜·朱莉的切乳手术在2013年4月完成,她相信科学,相信基因学,她也很富裕。

    但她仅仅是做了预防性切乳手术,而非让让她的医生对她进行

    ca1基因修改。

    基因修改这种操作,光是相信科学是不够的。

    更要热爱科学,有献身于科学的决心和勇气。

    并且要有钱,要很有钱。

    韩猛在实验室里干一辈子,干到他退休,或许可以攒够做基因修改的钱。

    沈奇继续询问:“韩猛,一旦经费到位……我想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的。假设这天来临时,我们有条件对你进行覆盖率578的基因修改,并且修改很成功,你没有直接挂掉,也没有引发新的突变。那么,我想说的是,韩猛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韩猛,你一半以上的基因被修改,你在生物学上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如果你今后有了后代,你将是你们这一血脉的祖先。这同时意味着,你会和你的亲生父母断绝血缘关系。这样的结果,你也能接受吗?”

    “为了科学,我选择接受。”韩猛是一位坚定而忠诚的科学战士,他反复强调,为了他所热爱的科学,他愿付出一切代价,乃至死亡,乃至摒弃他祖先的遗传物质。

    “韩猛,真乃一员猛将也。”沈奇不由感慨,他心里有数了。

    沈奇转而询问崔华林、杜源、唐亚星、武俊强等四人:“韩猛表态了,那你们呢?”

    他们四个不够变态,他们没有公开自己的基因测序结果,他们说需要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包括韩猛在内,五位博士研究生倒是对沈奇的基因测序结果极为感兴趣。沈奇这么牛逼的大佬,他破解了那么多世界难题,做出了那么多顶尖的科研成果,他的基因是怎样的?是接近完美的程度吗?

    “暂时保密。”沈奇呵呵一笑,留个悬念。

    过了几天,沈奇告诉韩猛、崔华林、杜源、唐亚星、武俊强五人:“我在外面拉了笔赞助,新到位的科研经费足够我们六个人,每人做一次一条龙全套服务的基因编辑,有兴趣体验一下吗?”

    “这么大一笔钱,这么快就到位了?”五位博士研究生十分惊讶沈奇的打钱实力。六个人,每人做全套的基因编辑,所需的经费得有九位数吧?

    这笔大钱不是国家给的,沈奇说了,这笔经费是他在外面拉的赞助。

    韩猛、崔华林、杜源、唐亚星、武俊强五人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

    反正经费到位就ok了,就可以进行后续的科学实验了。

    崔华林、杜源、唐亚星、武俊强四人深思熟虑了几天,依旧没有抵达变态的境界。这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心态。

    沈奇也没有公开他的基因测序结果。

    所以众望所归,基因修改实验将最先在韩猛身上进行操作。

    第692章 我同意

    “导致前列腺癌的最常见基因突变有:ar,百分之六十二点七;ets家族,百分之五十六点七;t53,百分之五十三点三;还有就是,ten百分之四十点七。”沈奇拟出了对韩猛进行基因治疗的初步方案。

    根据基因测试结果,韩猛最有可能死于前列腺癌。

    那么就先从前列腺癌相关的基因开始治疗。

    在方案中,首先要把前列腺癌在基因层面的致病机制梳理一遍。

    “另外在百分之十三的晚期前列腺癌患者中发现了

    ca2基因突变。”崔华林协助沈奇开展这项工作。

    “而在非雄激素受体相关的基因突变中,i3k信号通路占百分之四十九,dna修复系统占百分之十九,细胞周期激酶cdks占百分之七,

    af占百分之三,wnt信号通路占百分之五。”杜源的学术态度跟大家一样,以数据说话,任何实验设计都是建立在已被证实或可预见的数据基础上。

    “接下来分析的这一部分,我比较熟悉。ten基因杂合性缺失使ten蛋白表达水平下降,导致基因组不稳定,并且诱发高级别前列腺上皮内瘤变。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的。”唐亚星接着说到。

    武俊强又道:“在基因组不稳定的情况下,染色体容易发生重排重组,比如trss2-erg基因融合,这会促进前列腺癌的发生。当ten基因出现纯合性缺失时,下游分子akt持续激活并诱发前列腺癌的侵袭和转移……嘿,兄弟们,我硕士毕业论文就是写的这玩意。当时我问我的导师,既然我们已经搞清楚了包括癌症在内的几千种疾病在基因水平上的致病机理,为啥不在临床上广泛应用基因治疗技术呢?虽然修改基因存在风险,但是有的人改了之后也许可以再活二十年,而不改,如果病变了,他有可能只能活两年。西方有句谚语,片刻的生命也是生命。通过技术手段让一个人多活几年、十几年,不也是拯救生命的善举吗?当然了,能接受基因治疗的人,前提是付得起昂贵的治疗费用。”

    沈奇问了句:“你导师咋说?”

    “我导师说了两字:负熵。直到今天,我也没能悟透这两个字的真正奥义。”武俊强不得其解的说到。

    “可惜了,胡教授英年早逝啊。”沈奇扼腕叹息,竟生出伯牙子期之情。

    武俊强的导师胡教授五十几岁就走了,真正的死因不明,其家人一直在寻找线索。

    “沈主任,负熵的真正奥义究竟是什么?我查过文献,负熵这个概念,是薛定谔最早提出的,薛定谔他是个物理学家,那么我的导师,为何会引用一个物理学家提出的概念呢?负熵和生物学之间有怎样的关联?我真的是想不明白啊,还请沈主任解惑。”武俊强追问两次诺物得主沈奇,他洞察到,沈奇和他的导师似乎有着共同的学术理念,但这种理念是比较高深的程度,高深到连武俊强这种在著名生物实验室学习工作过的博士研究生也难以get到key-ot。

    沈奇说到:“埃尔文·薛定谔的第一职业是物理学家,他还有第二职业、第三职业。薛定谔是个全才,他所精通不仅仅只有物理。小武你问的这个问题,涉及到相当复杂的一套理论体系,这套体系比基因组学深奥了一个档次,就连我,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我们暂时不讨论薛定谔的奇思妙想,回归主题吧,我们现阶段的主角是韩猛。”

    韩猛抱拳道:“有劳沈主任和各位兄弟费心了。”

    对于韩猛的基因治疗的致病机理已经梳理的明明白白了。

    接下来是技术操作方面的细节探讨。

    通过基因测序,先预测出看似健康的人可能罹患某病,或检查出某人的dna上存在某个突变,再将外源正常基因导入靶体细胞内染色体特定基因座位,用健康基因替换异常基因,对dna重新编组,达到治病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