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确实要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有多可怕。

    他与这个世界的剥离感越来越重,能够感知这个世界存在的感官只剩下了视觉与听觉。

    他就像飘零于海上的人,燕晟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他不能想象,如果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自己会不会被这种感觉逼疯……

    到那时,燕晟由该怎么办?

    沈宓已经看到了结局,他们最后能够相守的时间不多了,也许燕晟也知道这一点。

    沈宓不想让燕晟一直想着这件事,他之所以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只是想安燕晟的心。

    但似乎,效果不怎么好。

    沈宓能够感觉到燕晟的强颜欢笑。

    沈宓被燕晟养在了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一向禁欲自守的燕帝破了自己的戒,在自己的宫里藏了只金贵的“金丝雀”,甚至为这只“雀儿”挥散了自己的后宫。

    普通臣民眼中,沈宓这只“雀儿”似乎是魅惑帝心、祸国殃民的存在。

    燕晟不断收集着天下的珍贵药材于一宫中,所做一切全是为了留住沈宓的命,他不想失去他。

    有朝臣谏言,劝燕帝不要受妖孽迷惑,劳民伤财,但可笑的是,燕帝所花之费用全非出自国库,而是他的私库,属于他的私人财产。

    燕晟直接罢黜了那个被当做出头鸟的官员,算是杀鸡儆猴了。

    他此时已经无心于玩弄权术,所以才用了这样粗暴又直接的方式。

    因为近来的大事件,看似都无甚关联,但实际全都可系于一人身上,朝野间便开始有些捕风捉影的声音流传,燕晟却无暇关注。

    沈宓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一开始,是沈宓偶尔会听不见声音,到后来沈宓就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让一个习惯了白噪音存在的人被迫活在无声的世界是一件痛苦且可怕的事。

    但是这并没有吓倒沈宓,他似乎越挫越勇了,也越来越接受自己的这种现状,在他刚失去嗅觉时,他还是不能适应,不能伪装自己的难过与害怕。

    但现在他已经能够若无其事的乐观以待了,许多不知道的都会把他以做正常人无二,而不会知道他其实已经失去了味觉,触觉,听觉,嗅觉……

    萧阳绰号夜枭,是一个富有侠义精神的刺客,他听闻了朝野江湖的传闻,知道时下有妖孽祸国,使圣君昏聩,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接了一道看起来占了无比大义的刺杀任务。

    他轻功无双,身法行如鬼魅,轻易便潜入了皇宫之中。

    他的行事作风十分独特,一般的刺客行刺都会选在譬如子夜时分这样月黑风高适宜行动的时候,而萧阳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萧阳是在正午的时候潜入皇宫的,根据发布任务者提供的皇宫内部地图,萧阳将位置路线记得一清二楚。

    绕过了重重的守卫与机关,他不愧自己的绰号“夜枭”之名。

    从宫内的宫女太监口中,夜枭得知了沈宓的所在,此刻也正是大好的时机。

    夜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真是上天也看不下去这妖孽的作为了,所以特给他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之机让他为民除害,青史留名。

    夜枭藏在一棵树上,他的视力超乎常人,透过被风吹动的轻纱帐幔,能清楚看到亭台水阁之中有一侧身躺卧的人……

    夜枭看不到他的面容,不知道他是否就是他要杀之人,而且顾及到周围潜伏、保护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夜枭暂时放弃了直接取他性命的计划。

    夜枭耐心等待约莫半个时辰,他想着自己这次也许还能够全身而退。

    终等到沈宓睡醒,夜枭所藏身的树是他离开时必然会经过的,夜宵终于等到时机成熟。

    他成功劫持了沈宓。

    他狠狠掐住了沈宓的脖子,防止他用力挣扎,“别动。”

    沈宓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弄得措手不及,劫持他的人不知道,他其实根本不用使这么大的力,因为他如今的身体根本就无力挣扎,脖子上传来的疼痛与呼吸困难的感觉,让沈宓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他咬牙撑住了。

    夜枭稍微皱了皱眉,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劫持这人似乎极度虚弱,他单手将他的双手桎梏在身后,入手可察的瘦骨嶙峋之感并不像一个传闻中被宠到极致的祸国妖孽。

    若非周围那些之前一直潜形守护,如今都陡然暴露出来的暗卫,夜枭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劫持错了人。

    夜枭很快见到了传闻中的圣君燕帝。

    燕晟眼神一缩,浑身气势一时间降温到冰点,看着夜枭的眼神冷酷至极。

    “你最好马上就放开他。”

    “你原是圣明的君主,如今何至于如此昏聩……”夜枭看着燕帝大声的说道,用怀着凛然大义一般的口吻。

    “都是因为他!”

    燕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根本没去听夜枭在讲些什么,只关注到了沈宓脖子上隐隐的红色指痕。

    他想要杀人。

    燕晟的双目赤红,一时间狰狞到竟犹如恶鬼,“我叫你、放、开、他!”

    夜枭被他的声音惊到一颤,有一瞬间真是产生了退缩的想法,但他很快坚定了自己先前的决心。

    沈宓就是迷惑了君主的妖孽!该杀!!

    因为夜枭下意识松开了些扼住沈宓脖子的手,使得沈宓有了些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