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分属不同番邦,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来往正常,没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景山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不卑不亢的说道。

    “景老先生,贵国有那么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呢。”廉川康夫也是一脸从容,丝毫没有因为景山的说话不客气而露出不悦,反而是更加恭谨客气,“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客,您如此待客之道有些不妥吧。”

    “客有不经主人邀请就自来的吗?”景山冷哼一声,把青藤拐杖用力的在地上顿了两顿,发出铿铿之声,“你们破门而入,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八嘎,普天之下,都是大日本皇军的统治之地,你竟然敢这么说话,死啦死啦的。”一名日本军官拔出了指挥刀,朝着他高高举起。

    “耀本君,不要这么粗鲁嘛。”

    廉川急忙阻止了他,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景山,“景老先生,如今牛头镇在我们大日本皇军的统治之下,你们的什么东北军、南京政府都已经鞭长莫及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合作。”

    “那不可能,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景山态度十分决绝,拄着拐杖朝屋内走去。

    在他身后,廉川康夫脸色变了一变,但是他强自按捺住了怒火,踏前一步突然喝道,“景山,难道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么。”

    景甜儿!

    这句话让景山身体一颤,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来,手扶着拐杖盯着廉川康夫,嘴唇微微抖动着,“廉川康夫,没想到你们日本人这么龌龊,连用孩子威胁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就凭你们还想统治中华民族这泱泱大国,痴心妄想!”

    冷冷一笑,廉川康夫背着双手踱向景山,阴森的好像一头看到猎物的狼,“景老先生,你的女儿如今在我手中,所以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再答复我。”

    景山愤怒的咆哮道,“别做梦了,就算是甜儿在你们手中,也别想我能给你们当走狗。”

    这时候,一名日本兵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脸惊慌的来到了一名军官身边,低声说着什么,随即那名军官的脸色也变了,急忙来到廉川康夫身边,将情况汇报给了他。

    在那名日本军官汇报情况的时候,廉川康夫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等那名军官讲完之后,他的脸已经变得跟猪肝差不多了,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景山就站在不远处的大厅门口,身边是管家阿四,再远点的地方站着几个日本兵,等待着廉川康夫的命令,随时可以抓人。

    景山眼睛看着台阶下的廉川康夫,声音却是朝着身后的阿四说的,“阿四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听到景山这么一问,阿四的脸色变了,顿时变得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一声长叹,景山摇着头朝大厅内走去,满是感慨的话语顺风飘了出来,“没想到啊,没想到,阿四你竟然也——,唉,你对得起小荣吗。”

    阿四心中受到了触动,景山说的小荣就是他的妻子,父母当年都是死在日本关东军手中的。

    紧随景山走进了大厅,阿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老爷,我也不想啊,是日本人抓走了小荣和红红,拿他们的命威胁我,我迫于无奈才做出了这错事啊。”

    第93章 景山之难(二)

    “阿四,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你,你也是迫于无奈,我不怪你,起来吧。”景山听完了阿四的哭诉,沉默片刻之后,伸出双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时候的景山虽然满头白发,但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眸中闪烁着光芒,他站在大厅口,盯着台阶下的廉川康夫。

    廉川康夫也盯着不远处的景山,他一手扶着腰间的指挥刀,另一只手则捻着下巴上的胡须,一副笑眯眯的神情。

    自幼就熟读史书,廉川康夫自信对中国人非常了解,对于景山这种性格的人,他了解的十分透彻,因此他不急不躁,缓缓开口道,“景山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关于矿山股权转让的事宜。”

    闻声抬起头来,景山的双眸微微眯缝,盯着台阶下这个外表和善的日本人,微微冷笑,“廉川康夫大队长,你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廉川康夫不以为仵,只是挥了挥手,自己走上台阶,就要从景山身边走过,朝大厅内走去。

    一只胳膊从旁边伸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紧跟着景山那张肃然神情的脸颊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廉川康夫大队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俗话说,远来是客,让客人站在院子中,这似乎有违待客之道吧。”廉川康夫盯着景山,一字一顿的说道。

    在他身后的台阶下,几个日军军官都手按指挥刀,眼神中充溢着杀气,一起盯着不远处的景山,大有廉川康夫一声令下,他们就拔刀相向的意味。

    景山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浑然将台阶下杀气腾腾的那些日本军官给无视了,他手捻着颌下的胡须,冷冷哼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请自来,对于景某来说,根本算不上客。”

    “好,好,好!”

    廉川康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被觉察出来的怒气,但是随即就隐去了,依然是满脸笑容的,朝景山笑着,“既然景山老先生不想让廉川进屋,那么咱们就在这里说吧。”

    “请讲!”

    阿四站在景山身旁,低着头,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所以一言不发,但是却没有离开景山半步。

    廉川康夫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开了口,“景老先生,廉川接到报告说令嫒景甜儿不久前刚从北平回到家,听闻她对日本文化颇为精通,所以廉川擅作主张,命人请甜儿小姐前往大队部,跟廉川一起交流中日文化,请景老先生见谅廉川的冒昧啊。”

    这一句话,景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手杖猛地在地上顿了一下,然后怒喝到,“廉川康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激动,景老先生,我只是邀请令嫒切磋交流,您不必担心。”廉川康夫一脸无害的笑容,但是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阴冷,让景山心中都掠过了一股寒意。

    “廉川康夫,如果你伤害了甜儿一根汗毛,我景山就算是舍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放过你的。”景山已经被激怒了,景甜儿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所以,他才要命龙五把景甜儿送走,就是为了免除后顾之忧。

    知道抓住了景山的软肋,廉川康夫心中大定,他不急不缓的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景老先生,令嫒的安危,就系在了你的一念之间,所以你要慎重啊。”

    “你——”景山气结,手指廉川康夫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两名日本兵从门外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身上脸上都是鲜血,其中一个甚至还瞎了一只眼睛,用纱布包裹着。

    门口站岗的日本兵吃了一惊,随即就把他们带进了大门口,来到了那几个日军军官近前。

    “怎么回事?”几个日本军官看了一眼,发现是怒村手下的士兵,于是急忙问道。

    两个日本兵一路从矿山狂奔而来,早就精疲力竭,到了这里,总算是能缓口气了,于是大口的喘息着,一边擦着汗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报——报告,怒村中队长已经——,已经殉职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让在场的所有日本人都愣住了,他们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了说话的日本兵,目光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怒村率领的中队,那是廉川康夫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不管从兵源素质还是武器装备上,都比矿山的护矿队要强了太多,而且在人数上也占据了绝对优势,按说应该能轻而易举的拿下矿山的。

    廉川康夫也听到了这个日本兵的话,他皱着眉头喝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