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突然就变得无比漫长,空气像浆糊一样粘腻了起来,让小米子觉得喘气都是困难的。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个小太监小圆子低着头进来通报:“主子,太子殿下来了。”

    二皇子眉心一拧,略有些烦躁地示意小米子站好别动,起身带着小圆子到前厅去迎接太子齐桓。

    齐桓回到自己的住所,连口水都没喝,换了一身常服就让人找了活血化瘀的膏药,来探望二皇子了。

    他虽然恼怒二皇子毁了他的立储大典,但二皇子满脸是血的样子却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二皇子在宫中的处境如何,齐桓也是明白的。

    他知道二皇子手里肯定没有什么珍贵的药膏,太医开的那些,效果到底要慢许多。

    “殿下,这九毒化瘀膏每年太医院也制不了几盒,咱们这儿也不多。真给二皇子呀?”

    齐桓的贴身太监刘兴不怎么乐意。

    一是因为二皇子和他的主子根本就没多少交情,二就是二皇子在宫人们之间的名声不怎么好。

    齐桓不在意地说:“不是还剩两盒呢。反正孤又用不上,给二哥用怎么了?”

    刘兴低着头撇了撇嘴,心说:您当人家是哥哥,人家可不一定当您是弟弟。

    但他也知道,自家主子历来嘴硬心软,自己也劝不住。

    两人到了二皇子的居处,让人通报了不久,二皇子就迎了出来。

    “给太子殿下请安。”

    齐桓矜持地嗯了一声,“免礼。”

    然后,他就示意刘兴把九毒化瘀膏奉上,“这是去年父皇赏的九毒化瘀膏,我用不上,就拿来给二哥。”

    要是了解齐桓的人,就知道他这话得反着听。

    但二皇子和齐桓虽然在一块儿上学,但他素来不喜欢和人交际,两人自然也没什么交情。

    是以,这话落在二皇子耳中,那就是红果果的炫耀。

    ——你看,我没病没伤,父皇得了好药都记得赐我一份儿;你都伤成这样了,父皇却不闻不问。

    二皇子掩在袖子里的手猛然握紧,偏脸上还要做出感激之色:“多谢殿下关怀。”

    齐桓的耳根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说:“孤可不是关心你,只是怕你伤好的太慢,耽误了孤的立储大典。”

    二皇子改口:“那就多谢殿下赠药。”

    “嗯。”齐桓矜持地点了点头,催促道,“你快让人给你上药吧。”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伤的不轻。

    二皇子眸光一闪,笑着推拒,“真是不巧,臣刚刚才上过药。殿下的心意,只能等下一次换药了。”

    “那行,我……咳,孤就不打扰二哥休息了。”

    齐桓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屈就他人的人,二皇子一直不冷不热的,他待的浑身难受,索性就告辞了。

    他一走,二皇子的脸就挂了下来,吩咐小圆子,“把这盒药收好,我不想再看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这药里有没有加什么别的东西?

    小圆子眼珠子转了转,应了声:“是。”

    别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二皇子转身回了内室,仔细看了看,见小米子浑身僵直,确实保持自己出去时的姿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的手,感觉怎么样?”

    小米子悄悄松了口气,说:“奴婢的手,已经好多了,没先前那么疼了。”

    “行,洗手,给爷上药。”

    小米子就着屋里铜盆里的水洗了手,轻轻替二皇子褪去中衣,便看见他浑身上下有多处压伤和摔伤的痕迹。

    想来也是,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落下来,肯定不止滚了一圈儿。

    小米子不敢乱想,收摄心神,给他身上已经泛出青紫的摔伤涂药。

    二皇子一整天都心神紧绷,这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撑着让小米子给他涂完了药,就挥手把人赶出去了。

    小米子如蒙大赦,连给他盖被子都不敢,急忙退了出去。

    他听跟着二皇子比较久一点儿的小圆子说,二皇子睡觉的时候,是不让人靠近的,也从不让人帮忙盖被子。

    曾经有个新来的小太监不听劝,想要在主子面前卖好,守夜的时候悄悄往内殿看,见二皇子的被子滑落了,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帮二皇子盖上。

    不曾想,原本在睡觉的二皇子突然爆起,一把抓住那个小太监的脖子,生生把人给掐死了。

    因为二爷觉得那个小太监是想拿被子闷死他。

    小圆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咱们做奴才的,命贱。要是自己不小心,什么时候丢了小命,也没个做主的人。”

    小米子咽了咽口水,郑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二皇子默默抱紧自己:全天下都好危险,所有人都想害我!

    太子偷偷红了耳朵:我才没有关心你!

    第21章 单元

    “六弟,六弟,好六弟,你就陪我去嘛!”

    齐晟坐在榻上翻了个白眼,转了转身子,扭到了另一边。

    五皇子立马跟着动,跟他站了个脸对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六弟,好六弟。六弟,去嘛,去嘛!”

    齐晟再转,他再跟;再转,他再跟……

    “闭嘴!”

    齐晟忍无可忍,抓起毛绒兔捂在了他的脸上。

    ——有这样的吗?

    一大早的,他眼睛还没睁开呢,就被闯进来的五皇子给吵醒了。

    他还是个孩子呀,还在长身体呀。

    不让他睡饱,万一长不高怎么办?

    五皇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捂住拍到脸上毛绒兔,仔细一看,“咦”了一声,“六弟,你这个玩偶好漂亮。是一只兔子吗?谁给你做的?为什么我没有?六弟是想把它送给我吗?”

    ——又开始了!

    齐晟痛苦地捂住了脸,可五皇子却还在继续,“这我就不得不说你几句了。虽然你想把它送给我的心是好的,但你也不能直接扔到我脸上啊。母后说了,这样是很失礼的。我们是皇子,要以身作则,要守礼,要……”

    “啊——”

    齐晟忍无可忍,终于妥协,“五哥别说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呜呜呜……

    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他不香吗?

    反正钦天监的监正又跑不了,什么时候去找他不行啊?

    五皇子眼睛一亮,声音响亮地指挥刘嬷嬷:“快,给六弟穿衣服。”

    刘嬷嬷看了齐晟一眼,见他满脸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这才去拿了小袍子、小鞋子,给他穿戴好。

    五皇子紧紧的抱着毛绒兔,一脸神往地说:“我昨天晚上问过吴嬷嬷了,她说好多算命厉害的人,都是一大早就呼……呼吸仙气?哎呀,反正我们得早点儿过去,看看钦天监是怎么弄的。”

    吴嬷嬷讪笑着低着头,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

    其实,她说的是,许多有道行的人,都是一大早就开始呼吸吐纳,并长久坚持的。

    但五皇子的问题太多,一会儿问什么是有道行,一会儿又问什么是呼吸吐纳。

    她一个没读过书的妇人怎么解释得清?

    她知道的那些,都是从戏文和大鼓书里听来的,五皇子问了,她就拿出来哄主子开心罢了。

    谁知道五皇子一听,就当了真了,非要闹着去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呼吸仙气的。

    “明儿一早,嬷嬷一定要叫我起来。”五皇子殷殷叮嘱。

    “……是。”吴嬷嬷嘴里发苦。

    ——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自己竟然引着五皇子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感兴趣……

    这种事情,只要想想,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第二天早上,不叫五皇子。等五皇子按照往日的时辰醒了,就哄他说自己叫了,但她没醒。

    虽然被六皇子给敲打了一顿,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真正的主子是皇后娘娘。

    哪怕她日后是要跟着五皇子,现在五皇子也做不得主。

    但她想的是很好,却万万没有想到,五皇子因着心里想着这回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自己醒了。

    而且,他特别执着,无论吴嬷嬷怎么劝,就是要穿衣服出门。

    吴嬷嬷垂死挣扎,“可是小主子,这会儿也太早了些。”

    “就是要早。”五皇子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还要去叫六弟。”

    “啊?”吴嬷嬷一怔。

    五皇子说:“这么厉害的事,我当然要带着六弟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