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会蹴鞠,儿子准备组建一个蹴鞠队。”

    蹴鞠这种东西,原本是军中训练士卒的配合用的。

    后来,就逐渐流传到了民间。

    贵族也有玩儿蹴鞠的,但时人却普遍认为这种运动上不了大台面。

    特别是在文官的地位越来越高的时候,这种从军中传出来的东西,就更为上流社会所鄙弃了。

    因此,齐晟这个要求说出口,从刘嬷嬷到淑妃身边伺候的丫鬟,没一个不面露焦急的。

    要不是她们还记得主仆之份,怕是就要逼着他改口了。

    但淑妃不以为意。

    她从来不指望自己儿子能有什么大出息,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将来给她拐回来一个漂亮媳妇儿就好。

    “就没有别的要求了?”淑妃笑着问。

    齐晟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得皮糙肉厚。”

    他可是听说了,皇子伴读最大的作用不是激励皇子读书,而是替皇子受过。

    作为一个只喜欢背书,不喜欢写作业的准纨绔,做他的伴读,挨打受过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且,这个要求,还能顺便刷掉那些有野心的人家的子弟。

    这些人家都是梦想着从龙之功,或者是想着提前结交一个实权亲王的。

    齐晟这俩要求一扔出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胸无大志的,哪里还会拿自家的优秀子弟来投资他?

    至于那些不优秀的,谁敢荐到宫里来?

    “皮糙肉厚?”淑妃挑了挑秀气的眉毛,蹲下身和他平视,一脸严肃地问,“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准备逃课?”

    “咦?”齐晟眼睛一亮,“我怎么忘了还可以逃课呢?原本我只准备逃功课的。”

    “啊?”刘嬷嬷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担忧地说,“这……怕是陛下会不高兴吧?”

    齐晟撇了撇嘴,坚定而自信地说:“只要我课逃的够多,父皇的教训便追不上我。”

    ——父皇每天那么忙,儿子又那么多,如果他天天逃课,父皇哪里教训的过来?

    而且,他早看出来了,齐覃虽然表面上对几个儿子各种嫌弃,其实却是个标准的慈父。

    见他这样不上进,刘嬷嬷急道:“娘娘,您快劝劝主子呀。”

    “罢了,随他去吧。”淑妃道,“他本就生成了天潢贵胄,注定了一辈子荣华富贵。既然不爱吃那个苦,那就不吃。”

    见淑妃都这样说了,刘嬷嬷纵然不甘,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就只是个奴才而已。也就是小主子吃了她几天奶,才让她得了几分体面。

    现如今,她心里除了盼着六皇子好,就是盼着六皇子将来出阁开府之后,能替自己那可怜的女儿报仇。

    想到那杀千刀的丈夫和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刘嬷嬷就恨得牙痒痒。

    她的女儿才那么小一点儿,能吃多少饭食,穿几尺细布?

    那时候,她人在宫里当差,可是每个月和家人见面的时候,都会把月钱和主子的赏钱给了丈夫,就只盼着他能把女儿照顾好。

    谁曾想,女儿已经死了几个月了,期间她和丈夫几次见面,丈夫都不曾透漏分毫,只想着哄她的银子回去讨好那贱人!

    刘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那股郁气,目光希冀地看向齐晟。

    ——六皇子是个重情义的,自己精心伺候他这么多年,想来这点儿心愿,六皇子是愿意替她完成的。

    而被刘嬷嬷报以厚望的齐晟,这会儿却正窝在淑妃怀里撒娇,半点儿也没有老黄瓜刷绿漆的羞愧。

    待做尽了小儿女态之后,齐晟有些不放心地问:“母妃,儿子这样没出息,您真的不介意吗?”

    “唔,知道自己没出息,还不算无可救药。”淑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问他,“儿砸,你要不要表演个幡然悔悟,浪子回头?”

    “哼!”齐晟扭过脸去,“不约,咱们不约。”

    淑妃笑着捏他的脸,“你主意这么正,我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区别?”

    “唔——唔——”齐晟努力解救了自己脸颊上的肉肉,双手捂住,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母妃坏!”

    “这就坏了?还有更坏的呢。”

    淑妃说说着,招呼翠屏和画屏左右按住他,大手一挥,“去,把本宫准备好的衣裳拿出来。”

    “不要啊,母妃!”齐晟露出了惊恐之色。

    淑妃笑得温柔又慈爱,“要的,要的。”

    锦屏很快就把淑妃要的衣裳拿了出来。

    那衣裳是用近些年最流行的素锦制成,据说这样的素锦,一寸便值一金。

    宫里绣娘的手艺更不必说,不但裁剪合体,更是刺绣精美。

    总而言之,这件衣裳实在是难得的珍品。

    如果,它不是一套群装的话。

    齐晟发誓,他已经尽力挣扎了。

    可是,胳膊怎么可能扭得过大腿呢?

    一刻钟之后,一个眉点朱砂的小仙女儿落入了凡尘,淑妃捂着脸,幸福的几乎要晕过去。

    “儿砸。”她一脸梦幻地对齐晟说,“为娘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保持这个势头,别长歪,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31章 走后门儿

    好不容易逃脱了亲娘的魔爪, 齐晟只觉得院子里的空气都比往日新鲜。

    这个时候, 即将离别伤感什么的, 是半点儿都不剩了。

    他现在就盼着自己的四个伴读赶紧选出来,他也能赶紧搬走。

    哪怕早起上学,他也不怕了。

    萝莉装什么的, 他是真的真的, 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但给皇子选伴读, 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子伴读,天然就是一层光环。

    如果这个皇子将来有本事,那么这些自小一块儿长成的伴读,自然会在仕途上更加顺畅一些。

    哪怕跟随的皇子平庸,崇文馆里教皇子的老师, 也比教普通贵族子弟的要强上许多。

    每当给给皇子选伴读的风声传出来,各家族的子弟在内部就会先有一个竞争。

    内部竞争脱颖而出者,才能代表家族, 和别家的子弟争夺有限的名额。

    这次给六皇子选伴读,也不例外。

    哪怕六皇子给出的条件一看就是在为难人;哪怕成了六皇子的伴读,十有八九少不了顶锅受罚。

    这就不得不说一说大晋立国之初九设立的崇文馆了。

    大晋太-祖是草根出身, 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很多都是同乡, 有的更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打天下的时候, 人家给他拼命, 他得了天下之后, 也不好翻脸不认人。

    太-祖自己就是泥腿子出身, 跟他一块儿玩儿到大的那些, 又有什么好背景?

    连读书识字都是后来边打仗边跟着军中的书吏学的。

    这些人自己吃够了读书少的亏,轮到自己儿孙的时候,就想着给他们找个好先生,将来也做个受人尊敬的文学大家。

    但是吧,每个朝代刚立国的时候,都是人才紧缺的时候。

    别看现在齐覃在位,每年多少二甲进士都只能谋个候补。刚开国那会儿,一个秀才都能当县令。

    这人才少了,老师就不好找了。

    毕竟,能当官的,谁去给你当教书先生啊!

    没办法,一群老兄弟就求告到了太-祖那里。

    当时,太-祖已经有了几个皇子,同宗的兄弟有孩子该上学的也不少。

    太-祖就圈了一处前朝用来的藏书的宫室——蓬莱阁,改做了尚书房,让皇子公主和宗室子女在里面读书。

    先生都是现成的,是前朝教导皇子的老学究。

    一众勋贵就是听说这件事,才会蜂拥而至。

    一群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儿,排成队跪在乾清宫的东南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哎呀呀,那个场面,真是太辣眼睛了!

    太-祖被烦的没办法,只得松口,让勋贵家的子女也去上学。

    但这样一来,“尚书房”这个名字就不合适了,当时的太傅重新取了名字,就叫做“崇文馆”。

    这是崇文馆的雏形。

    后来,随着太-祖和第一代的老国公司老侯爷们相继陨落,皇室越发地高高在上,崇文馆虽然没有废除,但皇子公主读书的地方,已经不和大臣们的子女一起了。

    不用多说,教皇子公主读书的先生,肯定比教其他人的强。

    说白了,那些高门重臣之家,看重的不是皇子伴读这个身份,而是教皇子读书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