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覃矜持地接过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然后,就是淑妃掐着他的喜好花样布菜。

    只一顿饭的功夫,齐覃便再次落入了渣女的温柔陷阱。

    到了最后,齐覃一边喝着消食茶,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待会儿老六就要来了,那小子必是要蹭早膳的,你给他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淑妃一呆,“这妾还真没注意。”

    然后,她就扭头问翠屏,“你叫膳房给小六准备了什么菜?”

    作为主子的贴身大宫女,体察主子的心意乃是必修的课程。

    更何况,淑妃这四个大宫女和她配合多次,早已经有了无形的默契。

    淑妃一问,翠屏就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翠屏说:“也就是主子这几天吃的那几样怕,想来小主子也会喜欢的。”

    主仆二人说的十分随意,完全比不上对齐覃的精心准备。

    虽然齐覃清楚这其中肯定有水分,但还是听得心花怒放,通体舒泰。

    于是,在齐晟得知昨夜齐覃是宿在钟粹宫后,特意磨磨蹭蹭地到了之后,发现自家父皇竟难得地给了自己一个好脸色。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自从当初互坑之后,齐覃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总是对齐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无论齐晟是坐是站,是行是言,是食是饮……齐覃总能挑出毛病来。

    对此,齐晟也很无奈呀。

    ——我只是想做一个闹闹腾腾、快快落落地纨绔而已,不需要对我那么严吧?

    还是说,这年头,做纨绔都得有这么高的业务水准了?

    或许是被针对得久了,乍然见齐覃对他这么和颜悦色的,齐晟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阴谋。

    ——一定有后招等着我呢,切不可掉以轻心。

    “儿子给父皇请安,给母妃请安。”

    因为提着心呢,齐晟规规矩矩地行礼,齐覃不开口叫他起来,那他的腰身就坚决不会抬起半寸。

    一开始,齐覃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在和齐晟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就渐渐察觉到了六儿子的不正常。

    齐覃多灵醒的人?

    他略一思索,就差不多明白齐晟为啥会这样了。

    这种明显有些过激的反应,若是出现在普通人身上,难免显得有些疑心过重,反应过度。

    可是,此时齐覃的心态不一样,就觉得齐晟性子谨慎,警惕性高,偏又能不动声色,差点连他都瞒过去了。

    他在心里赞了一声好,满心的欣慰。

    对这个儿子一满意,齐覃就忍不住想要考校他一番。

    “你最近,可有读《论语》?”

    齐晟心神一紧:来了!

    “回父皇的话,最近于先生恰好重教《论语》。”

    这已经是第四轮了,但每一轮的教授,都让齐晟有新的体验。

    因此,他到是百听不厌了。

    齐晟这样规矩,齐覃也有些不喜欢,就说了一句:“你我父子闲话,不必这样多礼。”

    前不久才被挑剔过礼仪的齐晟:“…………”

    ——这话,您还是拿去哄傻子吧。

    我不上当!

    ”父皇,礼不可废。”

    在没有实力改变规则的时候,唯有适应规则,才是最好的选择。

    齐覃眉毛一挑,干脆就直接提问了。

    “为政之德,譬如北辰。这话何解?”

    巧了不是,这一篇,年前放假的时候,于先生刚讲过这一篇。

    虽然这篇里宣讲的思想他不太赞同,但无奈记性太好,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所以,这时齐覃问起来,齐晟还真不怵。

    不过,天子问他《为政篇》,总感觉有点危险呀。

    他要不要……

    齐覃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每日再加五篇大字。”

    齐晟:“…………”

    ——算你狠!

    “这句话是说,治理国家,要以德为本,也就是所谓的‘德治’。”

    对于自小生活在法治社会的齐晟来说,德治,那就是个只存在于理想中的乌托邦。

    特别是在这个大部分百姓都没有达到温饱线的时代,德治更是一个笑话。

    且不说人的欲-望本就是无穷的,只看连圣人都说了:仓禀实而知礼仪,足衣食而知荣辱。

    百姓们连饭都还没吃饱呢,整日里忧虑的都是下一顿在哪里着落,谁还顾得上礼义廉耻?

    见他神色里带着不以为意,齐覃好笑道:“怎么,你小小年纪,还质疑起圣人说的话了?”

    这话齐晟可就不爱听了。

    “瞧父皇这话说的,圣人怎么了?圣人也是人,而是人就会犯错。”

    齐晟说着,觑了觑齐覃的脸色,见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齐晟心中一喜,决定再接再厉,最好把亲爹的鼻子气歪。

    “再者说,说这句话的圣人都离世多少年了,他生活的时代,和咱们现在生活的时代距离也太遥远了。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政策适合咱们这个时候?”

    他一心想着多说几句离经叛道的话,好好气气齐覃。反正亲爹只说了要他说出个道理,却没说不准说歪理。

    可是,他怎么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呢?

    父皇,您的眉头刚才还皱得能夹死苍蝇呢,怎能一下子就松开了?

    如果不是知道咱们家祖上不是四川的,我都要以为这变脸绝技是咱们家祖传的了。

    “不错,有点儿东西。”

    齐覃点了点头,微微露出了赞赏之色,“你没被先生讲的东西束缚住,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

    齐晟眼皮一跳:不是,你夸我干嘛?

    按照正常的流程,你不该是狠狠地骂我一顿,然后就再为我“不学无术”的名声添砖加瓦吗?

    在意识到自己被亲爹套路了之后,齐晟磨着牙干笑了几声,“父皇谬赞了。”

    见再一次坑住了这个滑不溜手的儿子,齐覃得意一笑,还没忘了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你觉得,法治比德治要好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这时候再藏拙,也没什么意思了,齐晟干脆破罐子破摔。

    “这不是法治比德治好的问题,而是德治根本就不能成为治理天下的主要手段的问题。”

    后世我大种花国的先烈伟人们,必然是总结了过往几千年的经验教训,才得出了“以人为本,依法治国”的思想纲领的。

    齐晟上辈子虽然不是专门学律法的,但拾人牙慧,他还是会的。

    第124章 歿

    套路了齐晟一顿之后, 齐覃心情大好地走了, 徒留齐晟望着他的背影磨牙。

    “好了,别磨了。”

    淑妃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嗔怪道, “妨碍我欣赏美人。”

    ——怎么母妃也来欺负他?

    齐晟悲愤,“难道在母妃眼中,儿子磨牙的时候, 就不好看了吗?”

    “好看,当然好看。但你不磨牙, 就更好看了。”

    在这方面, 淑妃娘娘一向实诚。

    齐晟:“…………”

    ——有这样一对无良爹娘,我还有可能体会到家的温暖吗?

    “来, 晟儿快坐, 母妃让人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齐晟立刻满血复活, “来了。”

    看来, 新鲜出炉的睿王殿下, 不但在好看程度上和陛下如出一辙;在好哄程度上,也是相差仿佛。

    钟粹宫里,母子二人其乐融融。

    但有的地方,却是暗潮汹涌。

    比如,容妃的玉泉宫。

    二皇子正值新婚燕尔,又封了王爵, 与新婚妻子安王妃虽不至蜜里调油, 但也相敬如宾。

    至少, 婚后的生活,比安王妃田真想象中的,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成婚了,和二皇子朝夕相处了,田真才明白,当初二皇子不愿意成婚,就只是单纯的惧怕与人过分亲近而已,并不是如他们家人臆测的那样,是对她有什么不满。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两人成婚之后,二皇子对她,颇有几分依赖之意。

    这个发现,不但让田真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更是对二皇子真正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毕竟,以二皇子的为人,竟然肯和她成婚,那必然是把她放在心上了的。

    而且,已经成了婚的女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母性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二皇子虽然性情阴郁了些,长相却颇为俊秀。

    人一旦长得好,就能轻松驾驭各种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