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件事,能顺便让信阳公主重新振作起来,那就更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操心这个了。”

    信阳公主点了点头,蹙眉道,“如今最难的,就是照顾孩子的人手了。”

    照顾孩子的人选,不但得有耐心,还得有善心。

    最怕遇见那种面慈心狠的,暗地里偷偷捂害孩子。那他们的一片好意,就办了坏事了。

    齐晟笑道:“人手这个,弟弟有个想法。不过,得三姐亲自去皇祖母那里求。”

    “皇祖母那里?”

    信阳公主迷惑了片刻,便露出恍然的神色,“不错,不错,的确得求皇祖母开恩。”

    两人相视一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是想到一块去了。

    大晋的宫娥制度,大体是参考的前朝,每隔几年,就要到各地去采买小姑娘。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每到选秀的时候,各地献上来的秀女。

    这类秀女不是官家出身的,一般都会有好前程。

    这些平民百姓家里选出来的秀女,运气好的能一飞冲天,被天子看上,或者是被赐给达官贵人。

    但大部分都只能淹没在宫中,从没有品级的宫娥做起。

    这些秀女们和家人一起长大,自然感情深厚,时时刻刻想着宫外的亲人。

    但采买回来的小姑娘们就不一样了。

    许多小宫娥都是三五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采买的人,自小长在宫里,早就和家里的人断了联系了。

    就算日后长大了,有家人父母找过来的,她们也不爱兜拦。

    在宫里长大的,什么样的世态炎凉没有见过?

    当初父母既然狠心把她们给卖了,如今又找过来,谁会相信他们是后悔了?

    不过是日子再次过不下去了,扒上来吸血的罢了。

    这些宫娥们在宫里日久年深的,身上都有品级。

    但饶是如此,她们年纪大了,除了极个别在主子面前极为得脸的,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好差事了。

    就算是这样,她们大多数也是不愿意出宫的。

    因为,她们一辈子都在宫里,对宫墙外的世界,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不过,如果是由齐晟和信阳公主这对天子的子女牵头,给她们在宫外安排差事,她们也是很乐意的。

    总比碌碌无为,老死在宫墙内要强。

    信阳公主的生母德妃早已不掌宫权,嫡母皇后一向不管事,她又不能越过嫡母和生母去找别的妃子说好话,自然只有去求太后了。

    至于齐晟为什么不自己去求淑妃,就是为了让信阳公主有足够的参与度。

    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之后,就会下意识地想把更多的精力投入进去。

    并且,越发地不可自拔。

    当沉没成本投入过多,就很难再舍弃了。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在事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感,就不会再拘泥于小情小爱了。

    在齐晟看来,信阳公主整日里沉浸在和张阳的曾经里,不可自拔,纯粹就是闲的。

    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再效法汉唐时的公主,养几个俊俏的小郎君,他不香吗?

    作为一个男人,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妻子对自己忠贞不二。

    但作为一个弟弟,他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吊死在一棵树上。

    完全可以换一棵嘛!

    作者有话要说:齐晟:世上有这么多的歪脖子树,吊断了这一棵,完全可以再换下一棵嘛!

    张*歪脖子树*阳:……睿王殿下说的对?

    第166章

    在齐晟帮助下, 信阳公主简单地做了一个企划案之后,就兴冲冲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 她信誓旦旦地对齐晟说:“六弟你放心,这件事三姐一定办好了。”

    这会子,她也不说是替齐晟办了。

    因为, 她已经对这件事产生了责任感。

    送走了信阳公主,已经是该用午膳的时候了。

    齐晟干脆也不急着去户部了, 一边叫人传膳,一边翻看从从齐覃那里拿回来的卷宗。

    没过多久,王进宝进来通报, “主子,沈公子来了。”

    “沈介?”

    齐晟眉头一皱, 猜测大约是赛马的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了, “让他进来。”

    果然,沈介行完礼之后, 就从怀里掏出了几张请柬, “殿下, 第一届赛马会已经定好了日子, 就在半个月后。这是臣找人拟的几个请柬的样式,主子看看,哪个合适?”

    齐晟接过来仔细翻了翻,见每一张都十分精美,显然设计请柬的人是真用了心了。

    “这些……都是谁设计的?”

    沈介也不隐瞒,回道:“是街头的一个落魄画师。他作画没什么意境, 因此不为显贵所爱。臣也是偶然见过他作画,虽然匠气重了点,但精美大气却是不缺。于是,臣就自作主张,聘了他来。”

    “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齐晟点了点头,肯定了沈介的选择。

    然后,他就从几张请柬中选出了一张黑色为底,以金线勾勒出几匹骏马的。

    “就这一种了。你回去让他再细细分一下,以请柬上骏马的数量,来区分客人身份的高低。”

    既然是达官显贵之间的活动,自然要把这三六九等给区分开了。

    齐晟相信,过不了几年,他这赛马会的请柬,就会成为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他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专门为赛马建一个场地了。

    两人说完之后,那边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齐晟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在我这里吃点再走吧。”

    这样的殊荣,沈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但是如今,他的确是忙得很,只能忍痛拒绝了,“不了,臣还有后续的许多事情要处理,怕是要辜负殿下的一番美意了。”

    既然如此,齐晟也不强求,只是让张起麟拿食盒给他打包了几样好菜。

    “你自己带回去吃吧。”

    “多谢殿下。”

    *

    沈介的赛马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齐晟在户部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有了齐覃的情报援助,齐晟对六部的各项开支心里都有了底。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尽早处理了吧。他也不能把日子都耗在这里不是?

    六部的人自己不来预支,他就让人把他们请过来。

    再怎么说,他都是个皇子郡王。

    在这个储位空悬,看起来每个皇子都有机会的敏感时刻,他派人去请,是没有哪个头铁的敢拒绝的。

    纵然六部都不知道这位殿下要搞什么鬼,但还是派了自己部门里最能言善道的,跟着去了。

    这些人,来的时候满心忐忑,走的时候一脸菜色。

    他们没想到,短短时日之内,自己的底细,就被睿王殿下给摸清楚了。

    睿王殿下不辞劳苦,亲自给他们核算了接下来一年可能用到的款项,并“很好说话”地放宽了限度。

    反正到最后,他们领到的银子是绝对够用,而且绰绰有余的。

    但若是想如往年一般狮子大开口,是绝对不可能了。

    六部派来的人都走了。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还有更大的人间疾苦在等着他们。

    因为,他们前脚刚走,徐尚书就拍板决定,把今年的个例定为了往后的成例。

    左侍郎张简:“……这……大人,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徐尚书不以为意地说,“往年咱们户部也不是不和他们扯皮,只是没有像今年一样较真而已。”

    徐尚书捋着胡子冷笑了一声,说:“咱们不和他们多计较,他们予取予求,未免也太易得了些。”

    对此,徐尚书是早就不满了。

    一个国家这么大,到处都需要银子,哪一处用钱的时候,不朝户部伸手?

    户部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糟践的。

    张侍郎不说话了。

    徐尚书不满的地方,张侍郎就没有意见吗?

    每到哪一处遭灾的时候,他们户部的官员都是整夜整夜地不合眼,这其中的辛苦,又有谁人知晓?

    外人只看到他们户部守着钱粮,缺了就找他们拿,他们缺了又该找谁去呢?

    或许,他们户部早该来一个像睿王殿下这样的,杀杀这股歪风邪气!

    不过……

    “虽然睿王殿下是秉公办事,但此举肯定会引来众人的怨气的。”

    徐尚书捋着胡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自古以来,岂有畏首畏尾而能成大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