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了自己。

    来宣他进去的,是张起麟。

    或许因着张起麟平日里掌管情报的缘故,在某些事情上,他比王进宝要敏锐得多。

    是以,在面对卢文的时候,王进宝阴阳怪气的,张起麟就只是揣摩着主子的态度,待他不冷不热而已。

    不过,有了王进宝的对比,卢文对张起麟的感官,无疑要好得多。

    张起麟淡淡道:“卢世子,请吧。”

    “劳烦张公公带路了。”

    张起麟淡淡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齐晟让卢文进书房了,就改变了态度。

    而卢文也不以为意,只觉得这个张公公,比王公公会做人。

    “臣卢文,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

    齐晟也不为难他,“张起麟,给他上茶。”

    卢文忙道:“多谢殿下。”

    这时,他心里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跪地痛哭流涕,忏悔一番。

    按理说,他是该的,但是如今这位殿下的性格,喜欢务实,不喜欢务虚。卢文怕自己做得太过,会适得其反。

    但如果不表态,又怕自己显得不够诚恳。

    因此,他才犹豫。

    齐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我这里,不用整那些没用的,把差事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卢文心下一凛,拱手道:“是,多谢殿下教诲。”

    也就是一瞬间,他所有的小心思,都化为了乌有。

    因为他发现,这位殿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锐,还要聪慧。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这位殿下面前,只怕是无所遁形。

    如果他想在这位殿下面前出头,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殿下亲口给他指出来的出路,老老实实办差。

    见镇住了他,齐晟收回了目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像卢文这种人,骨子里就带着不安分。

    所以,想要用卢文,头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得镇的住他,让他害怕。

    只要镇的住他,他就会乖乖听话,成为最好用的鹰犬。

    自主权这种东西,卢文不配拥有。

    难得糊涂这四个字,也不适合卢文的主子。

    “你如今在哪里当差?”

    齐晟这是在明知故问。

    早在卢文第一次出现在东五所的时候,张起麟和梁靖就已经分别把卢文的资料放在他的案头了。

    因着长宁侯老侯爷早早瘫痪在床,爵位已经传给了卢文的父亲。

    卢文虽然是嫡长子,但自幼就不得父母喜爱。

    他的父母一心要把家里的爵位传给小儿子,哪里又会舍得浪费家里的资源,给卢文求个官职?

    所以,齐晟知道,卢文如今除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世子之位,就是个白身。

    但他还是问了,他就是要激起卢文的羞耻与不甘。

    对卢文来说,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他前进的动力。

    其实,齐晟是很欣赏卢文这样的人的。

    因为,这样的人纵然不好掌控,却从来不会怨天尤人。自己想要什么,就会一心奔着那个目标去,谁也动摇不了他。

    齐晟相信,无论在位的是谁,卢文都会有一番作为的。

    果然,卢文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很干脆地说:“回殿下,臣如今并没有差事在身,只盼能有机会,为殿下分忧。”

    哟,这顺杆爬的能力,颇有他的几分风范呀!

    齐晟笑了笑,说:“我这里还真有件事放心不下,却又不可能时时去盯着的。”

    卢文眼睛一亮,跪了下来,“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起来,起来,没那么严重。”

    齐晟虚扶了一把,“坐,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多谢殿下赐座。”

    这是近几个月来,卢文第一次和太子说上话。

    他发现,如今的太子,和做睿王的时候,果真是不同了。

    如果说,做睿王的时候,殿下是浑金璞玉,如今却已经是精心打磨过的,哪怕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谁也别想夺走他的光彩。

    细心的卢玉还注意到,虽然都是太子,都住在东宫,但殿下却不像成王当初一样,张口闭口称孤道寡。也并不像成王一样,总是高高在上地端着。

    可是,殿下只平平淡淡地自称一句“我”,他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不敢倾斜晃动分毫。

    殿下态度平和,并没有端着架子,可他就是不敢在殿下面前耍半点儿小心思。

    从前侍奉成王的时候,他虽然也有对储君的敬畏。

    但偶尔的,他心里也会闪过一丝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而已,就什么都有了。

    如今面对这位殿下,卢文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生贵胄,气度雍容”的人存在。

    成王不是太会投胎,而是太不会投胎。

    本来是一块还算漂亮的石头,却偏偏遭遇了太子殿下这块绝世美玉。

    珠玉在侧,相形见绌。

    也就怪不得陛下非要易储。

    卢文暗叹了一声:我以前,可真够瞎的。如今吃这么多的苦,也是真够该的!

    他的这些心思,齐晟可不知道。

    但齐晟却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态度更恭敬,也更谨慎了。

    很好,这就是齐晟想要的效果。

    齐晟若无其事地说:“你也知道,我和五哥的婚事都已经定下了来了,婚期也已经定了。”

    卢文笑道:“臣还未恭喜殿下。”

    “同喜,同喜。”

    齐晟回了礼,接着说:“五哥年长,所以婚期在我之前,比我早了三个月。我就担心,内务府那边为了赶进度,会在五哥的婚礼上有所怠慢。”

    在听他说话的时候,卢文也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神色,用以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是真心的。

    卢文不免羡慕起来。

    ——都说皇室亲情淡薄,但太子殿下和端王殿下自小就要好。哪怕太子殿下这个弟弟越过了端王做了太子,两人的关系也依旧为人称道。

    反倒是他们这个已经在走下坡路的勋贵之家,为了一个小小的爵位,两兄弟还要相互算计。

    但卢文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他很快就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因为,那些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殿下放心。”

    卢文坚定地说,“臣这就到内务府去,替殿下看着,绝对不让人怠慢了端王殿下。”

    齐晟笑了,“有你去看着,真是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齐晟: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第200章 春闱起波澜

    得到了差事之后,卢文心满意足地走了。

    哪怕太子殿下并没有给他一官半职, 派给他的差事也就是一件琐事, 他依然很满足了。

    因为, 差事这种事,根本就不必挑拣大小。

    只要他干好了第一件, 自然就会有第二件, 会有重要的事落到他头上。

    相反, 殿下派了再重要的差事给他, 如果他办不好, 就会让殿下觉得他无能,日后再想有出头之日,更是千难万难。

    因而,如今他需要琢磨的,不是这差事的要紧程度,而是该怎么把握其中的度,办得漂亮。

    看殿下的态度,端王的婚事,一定要办得有里子又有面子。

    但是, 其规格却绝不能超过太子大婚。

    要不然, 纵使太子殿下自己不介意,陛下是一定不会高兴的,皇后娘娘也不会高兴的。

    就算是端王,也不会感激他。

    所以,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要弄巧成拙。

    对了,有了这件差事,他回家之后,就可以狐假虎威一番。

    至少,让母亲消停一点,让他有一个能安心喘气的地方。

    *

    卢文走后不久,徐琬就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沈介。

    沈介是来汇报上个月蹴鞠联赛还有赛马会的情况的,半路上碰上了徐琬,两个人就一起过来了。

    齐晟先吩咐了徐琬,让他优先招手慈幼院的女孩子到大作坊里去做功。

    心灵手巧的做织花、提花等技术工种;笨拙一些的,也可以做些防羊毛线,织无需花纹的布和羊毛毡。

    徐琬都一一记下,表示明白了。

    打发走了徐琬之后,齐晟才听了沈介的汇报。

    沈介做得很详尽,没有一点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

    听完之后,齐晟点了点头,对沈介道:“过些时日,就是春闱了,你在新科举子里挑两个人,培养成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