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呀。”

    齐晟直接让人把一个大沙漏摆了出来,看了看还在议论纷纷的学子们说,“不过,他们要是再耽误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见他是打定了主意,糜烀知道劝不动,只得上前一步,对学子们呵道:“肃静!考场之上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齐晟就任由他去了。

    反正他是觉得,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是一点都不短。

    所谓考试,考的就是学子们对平日里学过的东西的运用能力还有急智。

    当然了,三个小时,只写一篇文章,他觉得连急智都省了呢。

    他前世上学的时候,从幼儿园考到研究生,特别是初三和高三的时候,哪一年不做他千儿八百张的卷子?

    记得那个时候,一节课四十分钟,带上课间被老师无情占用的十分钟,三十分钟做一张卷子,二十分钟老师统一讲解。

    他说什么了吗?

    他们一班的同学们说什么了吗?

    就算是到了正式考试的时候,哪一门考试有三个小时的?

    语文考试连做题带写作文的,完了他还能剩一个小时发呆呢。

    三个小时写一篇作文,简直不要太宽裕好伐?

    就这还嫌短,怪不得朝廷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呢。

    以前那种拖拖拉拉的作风,都得改。

    唔,提高效率,就从考试做起吧。

    正替学子们忧心的糜烀绝对想不到,太子殿下定下的这一个半时辰,不是要为难考生,而是在给朝中百官释放信号。

    ——你们悠哉悠哉的神仙日子,就要到头了。

    慌乱过后,学子们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能考进殿试的,心理素质都比一般人强一些。

    他们明白,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更改了,那就只能尽快答题了。

    此时,那些一开始就胸有成竹、奋笔疾书的,看着周围还没有动笔的同科们,觉得自己胜利在望,说不定可以期待一下一甲。

    那些疑惑题目太简单的人,此时也解了惑。

    ——怪不得呢,原来答题时间短呐。

    真正觉得太子是在刁难人的,只有那看清了题目的少部分。

    但是,看着周围的同科都不以为意,他们觉得心里发苦。

    ——看来,这届的高手颇多呀。

    学子们考了一个半时辰,齐晟也就在上首坐了一个半时辰。

    期间,天子派人来过三次,两次送茶,一次送点心,顺便问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后殿去歇息。

    按照以往那种考试时长,天子当然不可能一直等到考试结束了,一般就是开头露个脸就回去了,监考的重任还是得落在会试的三个考官头上。

    齐晟低声对又来送茶的小太监说:“你回去告诉陛下,等收完了试卷,我就回去。”

    小太监愕然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是”,就跑回后殿禀报去了。

    “启禀陛下,奴婢问了,太子殿下说,等把考生们的试卷收完,他就回来了。”

    “收完?”

    齐覃立刻就想到了三年前,那个把三根蜡烛都点干净了,试卷还没有写完的学子,“这傻小子,不会准备等一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齐覃:我儿砸什么都好,就是太尽职尽责啦!

    众考生:???您对尽职尽责到底有什么误解?

    第216章

    一个半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在齐晟的示意下,徐尚书一声令下, 不管写完的还是没写完的, 都得停笔, 由吏部的郎中统一把试卷收了回来,当面封存。

    然后,自有人将试卷统一誊抄,糊名之后,送到阅卷官那里。

    而太子晟只留下了一句:“只盼鹿鸣宴上,与诸位相见有期。”

    然后, 就丢下一众心怀忐忑的学子,飘然而去。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这次殿试,不会还要往下刷人吧?以往殿试不刷人,只是默认的潜规则而已,到底没有明文规定…………

    只能说, 脑补害死人。

    原本没什么的事, 他们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于是, 刚出了太和殿, 几个连文章都没有写完的学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九九劫难,八十难都挺过去了, 就差这最后一哆嗦,却硬是栽在这里了,换谁也得哭呀。

    守门的太监, 还有比他们早出来片刻的几位大人都对他们心怀怜悯,假装没有看见他们在宫中失仪。

    惨,实在是太惨了!

    林詹一边哭,一边跟着相熟的两个学子往宫外走,觉得自己果然不该过了会试就飘了。

    合着,太子殿下的杀手锏,在这里等着呢。

    见他哭得这样惨,连一向高傲爱挖苦人的吴生都不忍心说他了,一路上都在安慰他。

    “林兄别急,虽然真一次的考题十分简单,但时长太短,不止你一个人没有写完的。

    听听,听听,这话像是安慰人的吗?

    林詹哭得更大声了。

    ——考题简单我还写不完,这是得多蠢呀?

    和他们一起的龚生无奈道:“吴兄,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好吗?

    “龚兄,吴兄说的都是实话。”

    熟知吴生个性的林詹急忙开口,怕他们俩因自己而起了争执,“只是,林某到底不比两位学识渊博,光是破题就用了近半个时辰。”

    “怎么会?这题还用绞尽脑汁的破?”

    觉得不可思议的吴生脱口而出,让龚生恨不得把他那张嘴给缝上了。

    就算林詹再好脾气,这时候也有些恼了,忍不住说话带刺,“比不得吴兄学问扎实,民富国强这一题,林某尚且是第一次遇见,想必吴兄是从前做过了?”

    此一言出口,吴生一下子就炸了,“什么民富国强,明明是国富民强。”

    龚生也道:“林兄,你看错了吧?”

    林詹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子,不满地反问:“我盯着那四个字反复琢磨了半个时辰,你说我能看错吗?”

    旁边有人附和他,“不错,就是民富国强,要是国富民强,谁还能耗那么久?”

    等他们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所有学子都已经聚到一起了。

    经过一番争论之后,林詹不哭了,吴生和龚生却抱头痛哭了起来。

    ——看太子殿下的意思,肯定是要往下刷人的。若是他们连考题都看错了,那还有什么希望?

    这回,轮到林詹安慰他们了,“吴兄,龚兄,反正又不止你们两个眼花了……”

    两人异口同声:“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

    被喷了一脸口水,林詹借着擦脸的机会撇了撇嘴,无声地咧开了一个笑容。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待三日之后,皇榜贴出,倒是没有被人刷下去。

    只是,许多平日里文采斐然的,却因看错了考题而名次极低。

    反倒是像林詹这样的,连文章都没有写完的,得了个二甲第三十名。

    在为参加鹿鸣宴做准备的这几天,他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他这样的,竟然也能中了进士,还是二甲第三十名。

    他觉得,来京城的时候带的那五千两银子,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对自己几斤几两,林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参加庶吉士的考试,也不打算谋求入六部观政。而是借着二甲进士的名头,谋一个外放的好缺。

    虽然都是谋官,但进士的起-点,可比举人高多了。

    打算的挺好的林詹,却不知道,后续还有更大的馅饼非得往他嘴里砸,他不吃都不行。

    鹿鸣宴上,工部尚书亲自向他示好,并表示工部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你说,这块儿馅饼,大佬亲自发的,他敢不吃吗?

    必须得感恩戴德,连掉下来的渣渣都捡起来吃干净了呀。

    只是,工部的大佬,怎么会看上他的?

    但无论如何,不久之后林詹就得到了入工部观政的资格。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太子殿下看了他的文章之后,就一直在关注他。把他放到工部,正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林詹的眼眶,不由自主就红了。

    ——什么叫做知遇之恩?什么叫做士之知己?

    这就是是呀!

    君既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君!

    齐晟:ok,又掉坑里一个,赶紧填土踩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