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乔宇颂心中错愕,答说:“随便转转。买点儿零食吧。”

    “哦……”宋雨樵犹豫片刻,问,“能帮我个忙吗?”

    乔宇颂惊讶,点头道:“行。什么?”

    宋雨樵暗自松了一口气,说:“帮我买一瓶沐浴露。”

    闻言,乔宇颂不解地眨了眨眼。摆放洗浴用品的货架就在宋雨樵的身后,他却发出这样的求助?偏偏,此时宋雨樵的表情非常不自然,有种束手束脚的拘谨,看在乔宇颂的眼中,不只是惊讶和好奇,还有一些好笑。

    他忍不住觉得宋雨樵可爱,以至于忘了追究宋雨樵求助的原因,说:“好,你要买哪种?”

    此前宋雨樵用的沐浴露是周美琪买的家庭装,一股子牛奶和玫瑰的香精味,他实在不愿意再用了。奈何现在他无法亲自挑选,迟疑过后,他说:“你用哪种?”

    乔宇颂微微一怔,问:“我用的?”

    “嗯。”宋雨樵记得看电影那天乔宇颂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当时他说是沐浴露的香味,“买你用的那种吧。”

    乔宇颂前一刻还觉得愉快和轻松,却在听宋雨樵这么说后,莫名紧张起来

    。

    见他迟疑,宋雨樵问:“不是开架货?”

    “哦,不不。你等等,我去拿。”乔宇颂说着,往洗浴用品的货架区走。

    望着他的背影,宋雨樵不禁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乔宇颂才走近货架,便有两个导购员朝他靠近,问他需要什么产品。没等乔宇颂拒绝,她们已经各自拿出一款产品,你一句、我一句地向乔宇颂开始推荐。

    眼看着乔宇颂一遍遍地重申可以自己选,她们还是不依不饶地推荐,宋雨樵渐渐变得不耐烦。

    正在宋雨樵打算上前要求她们走开的时候,乔宇颂顺利地拿到沐浴露,回到他的面前。

    “喏,这个。”乔宇颂笑着将沐浴露递给他,问,“还买别的什么吗?”

    宋雨樵看了看手中的沐浴露,森林海盐的香味,从前没听说过的品牌。

    “我妈大概是看它便宜才买的。”见宋雨樵面露疑惑,乔宇颂解释着,问,“还是你要别的?”

    “哦,不,就这个吧。”宋雨樵不想再接近那些导购员了。

    看着宋雨樵,乔宇颂确认他这半个月里确实长高一些了。他想了想,问:“你怎么不自己买呢?”

    宋雨樵听罢一愣,犹豫了一下,答说:“怕她们推荐东西。”

    乔宇颂惊讶得呆了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宋雨樵撇撇嘴巴,问:“你要买零食?”

    “嗯。”他忍住笑,回到入口处拿了一个购物篮,问,“想吃点儿什么吗?”

    这是……要一起逛超市?宋雨樵已经拿到沐浴露,不禁有些犹豫。可想到自己能拿到沐浴露,多亏了乔宇颂帮忙,他点点头,说:“随便看看吧。”

    “好。那个,放篮子里吧。”乔宇颂把篮子递到他的面前。

    宋雨樵把沐浴露放进去,想了想,顺便接过购物篮。

    见状,乔宇颂错愕,但为了谁提购物篮而你争我抢,实在显得生分和客气了。

    他没抢着提篮子,却在和宋雨樵一起往零食区走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反应:他没能听徐傲君的话,也没有遵守与自己的约定,他又和宋雨樵在一起,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第42章 奶茶店和电影院-8

    和乔宇颂逛完超市,宋雨樵拎着装了沐浴露和薯片的购物袋回到家里。

    由周美琪邀请到家中吃饭的客人已经悉数到位,就等着宋雨樵这个“男主角”登场。

    说是出于庆祝的目的,姑姑和姑丈买来了一个蛋糕,说是法国风味,蛋糕师正儿八经地从法国偷师归来,店里的糕点都是法国宫廷的口感。

    宋雨樵心道:法国如今连皇室也无,哪儿来的宫廷?但看见牙牙学语的小表妹对奶油蛋糕满怀期待,他什么也没说。

    姑姑一家和他们家算是非常亲近的亲戚了,即便如此,席间两家之间仍是相互吹捧、相互恭维居多。姑姑他们一个劲儿夸宋雨樵聪明,给家族长脸,让小表妹好好向表哥学习,将来也考个好大学。周美琪直说女娃娃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妹陀还是留在家里孝敬父母的好,以后长得漂漂亮亮、乖乖巧巧,像妈妈一样嫁个好老公。

    平时,家里来客人,出现这样的场面,宋雨樵皆是吃完饭以后告辞离开,回到房间里,关门躲起来。偏偏这回是因他才组起的聚会,他吃饱后放下碗筷,正打算走,便被周美琪拉住,让他坐着陪姑姑一家聊天。

    “这是过年以后,头一回见到姑姑、姑丈呢。你着什么急呀?”周美琪不满地冲他使眼色。

    姑丈听了笑道:“坐着聊会儿吧,反正也保送了,复习不复习,没那么紧要了吧?”

    宋雨樵这阵子最讨厌听见的就是这句话,仿佛确认保送资格以后,他再不需要为高考紧张和担忧,就应该把自己的时间让出来,供他人支配了。

    “还没签协议,没定下来。”面对姑丈的笑脸,宋雨樵面无表情地说。

    “哈哈,那你还能不签?析津大学,全国最好的学校,岳塘每年考上的人顶多两三个。靠高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姑丈老神在在地说着,如同对宋雨樵十分了解,一切已经在预料当中。

    “他开玩笑呢。”周美琪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转而问姑姑,“哎,巧云,我听志山说,你以前有个同学,也是考的析大?当初还是全省文科状元?”

    听罢,姑姑的表情略显僵硬,随机笑道:“嗯,对。后来他出国了,再没联系。现在,还在美国吧?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为何,姑姑说起那个人时似乎有所顾忌,宋雨樵看见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期间瞄了姑丈两回。

    “呵呵,说真的哦,虽说析大的学生蛮多,不过像我们这种小地方,身边能认识一两个,也觉得是稀奇事了,对吧?”周美琪朝宋志山挑眉道。

    宋志山点了点头,分明没有妻子那般兴奋。

    姑姑窘促地笑了一笑,看似没有换话题,其实还是将话头引向宋雨樵:“小樵,你以后要出国的吧?不是有个说法,说析大那样的学校,就是美国那些名校的预科班嘛!”

    宋雨樵没想那么远,闻言微微错愕。

    反倒是周美琪代为回答道:“能出国当然好。外国的月亮虽然不比中国的圆,但吃的、用的都比国内安全呀。哎,前阵子的新闻看了吧?日本那边大地震,又是缺水又是缺粮的,我们给他们送了好几吨的大米,结果还没入海关就给退回来了,说是质检不过关呀!哈,人家都受灾受难了,也不吃我们送的救济粮,是觉得我们的大米比地震还可怕呢。丢人吧?”

    大约实在不愿继续此前的话题,听见周美琪提到食品卫生后,姑姑很快就接话了。

    宋雨樵乐见话题与自己无关,虽然不得不坐在餐桌旁听他们聊天,倒算是乐得悠闲。

    小表妹坐在宋雨樵的身边,时不时用肉嘟嘟的小手摸他的胳膊。

    宋雨樵原不想搭理这个

    小东西,但被她摸了两回以后,觉得反正闲着无聊,便把手给她,让她掰着手指玩儿。

    起先,宋雨樵不知姑姑为何在周美琪提起那位同学时言辞闪烁。待姑姑一家离开后,宋雨樵在洗澡前听见父母在客厅里说话,这才明白原因。

    客人走了,宋志山终于能脱掉表面的和气,指责周美琪道:“你干吗要当着书风的面提起巧云的那个同学?明知道那个人以前和巧云谈过。”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毕业后再没联系?”周美琪反驳道,“都二十几年过去了。哦,难道我多说两句,他们还能旧情复燃?一别两宽,当初一个考上析大,出国留学,一个读民办,就意味着以后的路不可能再合上了。你在这儿紧张兮兮,人家在美国,怕是早忘了宋巧云是谁。”

    宋志山听完哑然,发现宋雨樵站在过道上偷听,催道:“赶紧洗澡吧,大人的事,少关心。”

    宋雨樵只是路过,无意间听见,产生好奇。听宋志山催促,他点点头,走进浴室。

    不料才关上门,宋雨樵又听见周美琪有理有据地继续说:“再说,我就不信你妹到现在还惦记着那男人。她嫁得那么好,且不说陈书风那个铁饭碗,单位福利好得不得了,光是城北那栋房子租出去,一月一两万,她数钱还来不及,惦记那个状元?怕是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只不过,终究谈过,当着老公的面说起,少不了尴尬而已。更别提美国那个了,肯定早就过得风生水起,连宋巧云何许人也都想不起来了。”

    宋志山不耐烦道:“好吧、好吧,道理都是你的,行了吧?”

    打开莲蓬头前,宋雨樵听见周美琪最后说道:“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一个人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的,终究是少,如果每谈一段就抱憾终身,那得抱憾几辈子才够?要是有缘无份,觉得遗憾也就罢了,这天生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人,遗憾什么?现在让他俩再见面,巧云想聊庄稼地里的玉米什么时候能收,那男的翻翻书、上上网,了解了解,也能聊起来。可那男的要是想聊宇宙飞船怎么飞出太阳系,巧云能聊得动么?”

    至此,宋志山不再说话了。

    宋雨樵猜想:宋志山一定后悔透了。

    他俩每次闹矛盾,周美琪总能说出一大堆宋志山无法反驳的“道理”,所以最后宋志山总落得无话可说。

    宋雨樵凝神听了片刻,确认宋志山没摔东西,便放心地洗澡了。

    用的是新买的沐浴露,可是,宋雨樵有些失望。

    或许用这款沐浴露,洗完澡以后身上的确会留下宜人的香味,但宋雨樵不得不承认,它本身的香精味过于浓厚,洗澡的过程中几乎把宋雨樵熏晕。

    而且,泡沫不太好清洗。

    宋雨樵好不容易把身上的泡沫和滑腻感洗干净,考虑是否换一瓶新的。

    洗完澡,宋雨樵回到房间,发现手机里收到银行的短信,称账户余额变更,看样子是上回代谢论文的酬劳入账了。

    宋雨樵回想一番,确认的确是这个数目。

    不久,郑好朋就给他发了两个嬉笑的表情,附言:钱收到了吗?

    果然。宋雨樵回复道:嗯,看见银行短信通知了。

    郑好朋:那就好。对了,冬令营的结果早就出来了,你怎么样?通过了吗?

    宋雨樵:嗯,不过协议还没签。你呢?

    郑好朋:of course!不过专业不太好,我得考虑考虑拒签。大不了直接考呗,还能拼一拼,说不定能报个满意的专业。

    宋雨樵从没想过拒签,读罢心中讶然。现在析津大学给他提供的专业和他的意愿完全符合,他没有必要再费

    周章。

    他想了想,说:但也可以直接去,到了再转专业?

    郑好朋:这也是个好主意。哈哈,不管啦,反正析大是去定了。开学在析大见!(●'?'●)

    宋雨樵淡淡笑了笑,回道:到时候见。

    宋雨樵和郑好朋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两人已经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尽管分隔两地,两人依然时有联系。宋雨樵从前未想过为何会如此,直到郑好朋说起开学见,他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当中,默认了和郑好朋会相处更长的时间。哪怕他们此前只在冬令营里见过几次面,宋雨樵也丝毫不怀疑他们会有再次相遇的可能。

    这就是周美琪所说的“缘分”吗?只需要双方的心里都有一点点的“愿意”,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保持相处和交往的关系,完全不需要担心某一次相别会成为此生最后一面。

    同样的感觉,在宋雁和万竞霜的身上也有。

    宋雁很早就立志要去析津读书,以她目前的成绩,考那里的重点大学并非难事。

    至于万竞霜——非常奇怪,即使他说决定去静安上大学,宋雨樵还是觉得他们将来依然会是朋友。

    邵俊辉的家中出事后,宋雨樵稍微有点儿担心,不过他仍然觉得以后和邵俊辉一起上大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是乔宇颂……宋雨樵难以描述与他相处时的感受。他在宋雨樵的眼中显得尤为不真实。乔宇颂像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人,在宋雨樵畅想未来的过程中,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乔宇颂摆在那里。

    这大概就是宋雨樵每次见到乔宇颂,都感觉是最后一次的原因。

    转眼间,高三阶段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日子来临了。

    为了让考生提前适应高考时的氛围,除了一中以外,岳塘市其他高中均划分为模拟考场,参加模拟考的学生得像高考一样,前往随机分布的考场进行考试。

    乔宇颂的考场位于与一中毗邻的财大附中。一大清早,他便在徐傲君千叮咛、万嘱咐的加油声中离开家,赶赴考场。

    没想到,非常巧合地,他居然在车上偶遇了宋雨樵。

    乔宇颂刷卡上车后,发现宋雨樵站在车厢后部,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

    “嗨。”乔宇颂走上前去,打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