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舱内的广播响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受气流影响,遇有重度颠簸,请您不要害怕,在座位上坐好并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经扣好系紧。带有

    小孩的旅客请照看好您的孩子。我们将停止一切服务工作,在客舱或洗手间的旅客请就近坐下系好安全带或固定好自己。谢谢!”

    “ladies and gentlemen,our aircraft is experiecing some heavy turbulences; do not be armed. please be seated and make sure your seatbelt is securely fastened. passengers with children please take care of them.”在强烈的晃动中,刘欣梅抓着手持话筒,侧身撩开帘子的一角,表情紧绷地盯着客舱。

    乔宇颂抓着安全带,看见这姑娘的额头蹦出了青筋,吃惊万分。他断定是某位乘客罔顾客舱广播和自身安全,离开了座位,烦躁地往外探看。

    看见朝后部走来的人是宋雨樵,乔宇颂大吃一惊,连忙在刘欣梅念完英文广播后夺过手持话筒,朝着宋雨樵再次重诵:“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受气流影响,遇有重度颠簸。请不必担心,在座位坐好并系好安全带,不要在客舱中站立或走动!洗手间停止使用,我们将暂停服务工作,带有小孩的旅客请照看好您的孩子。谢谢!ladies and gentlemen——”

    在乔宇颂诵读广播词的过程中,宋雨樵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客舱后部。隔着帘子和两位等洗手间的乘客,宋雨樵低头看向坐在座位上的乔宇颂。

    看见他终于站定,乔宇颂松了口气。但遇上他的目光,乔宇颂的心头一堵,读完广播词,把手持话筒放回原位。

    没想到,乔宇颂才转身,便听见帘子拉开的声音。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两位同事,她们同样惊讶不已。

    “请问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刘欣梅紧张地问,“我们的客舱服务将在飞机平稳后继续。”

    “不需要。”宋雨樵说着,面无表情地对愣住的乔宇颂说,“我找这个人。”

    第53章 穿云-3

    听罢,两位空姐面面相觑,看向乔宇颂的眼神意味深长。

    乔宇颂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心中忐忑紧张之余,又有些不便言说的暗喜。

    等到飞机变得平稳一些,乔宇颂解开安全带,从帘子后走出来。

    正逢洗手间里的人出来,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看宋雨樵,往座位走了。

    乔宇颂等另一位乘客走进洗手间,面对宋雨樵,故作平静地问:“请问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到析津以后还飞哪儿?”宋雨樵记得他发的信息里说,要飞三段,这只是第二段。

    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截了当,乔宇颂不禁犯窘。他感觉到余下那位等洗手间的乘客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他没底气地回答道:“回锦蓉。”

    宋雨樵想了想,问:“落地以后马上飞?”

    “嗯。”乔宇颂让开过道,等另一间洗手间的乘客出来,再等正偷瞄他们的乘客进去。待门关上,他嘟哝道:“落地都快十点了,再不飞,天亮都到不了。”

    宋雨樵实在弄不明白他何来这种态度,莫名其妙地看他。

    乔宇颂避开他的目光,催促道:“赶紧回座位吧,我们要收餐盒了。”

    宋雨樵哑然无语,虽然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终究正在上班,如果在此纠缠,未免有妨碍空乘工作之嫌。

    到时候会惹来其他乘客不满不说,他还有可能被投诉和考核。想到这里,宋雨樵只好按捺住脾气,往回走了。

    “哎!”眼看他转身离开,乔宇颂忍不住叫道。

    宋雨樵回头。

    乔宇颂正欲说话,看见洗手间里的乘客出来。

    对方分明对他们还在交谈感到惊讶,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

    乔宇颂顿时尴尬,对宋雨樵说:“颠簸的时候别走动了,系好安全带。”

    看来还有得救。宋雨樵在心里觉得好笑,点了点头。

    回到工作区,另外两个空乘已经开始准备收拾的餐车。

    乔宇颂清点出余下的旅客餐,想起宋雨樵刚才的举动,依然心有余悸。

    “男朋友呀?”刘欣梅好奇的语气中伴着兴奋。

    乔宇颂没好气地回答:“鬼知道算不算。”

    她的双眼发亮,问:“是上回认识的?”

    闻言,乔宇颂诧异地看向她。

    刘欣梅解释道:“上回飞静安,不也是他么?订了蛋奶素。啊,对了,再之前在西部城过站,订蛋奶素的也是他吧?!”

    没想到她每天见到那么多人,居然能够记住宋雨樵。乔宇颂淡淡笑了笑,说:“你居然记得。”

    “长得帅的,我都记得。何况他的名字还那么特别!”刘欣梅冲他得意地挑眉,“你俩好配哦!”

    乔宇颂面色一僵,淡漠道:“哪里配了?”

    她笑道:“都长得帅呀!”

    或许以前乔宇颂的确因外貌而自信,也认可这样的理论,不过在见到宋雨樵的前任以后,他再不这么觉得了。他耸了耸肩膀,说:“长得帅的人多了去了。”

    “但你们的名字有cp感嘛。”她说,“乔宇颂、宋雨樵,像一个姓乔的人对姓宋的人说话,又像一个姓宋的人把话说给姓乔的人听。哈哈,像很聊得来的两个人。”

    “我们聊不来。”乔宇颂说着,拉开帘子,对从前舱走来的乘务长打招呼道,“姐。”

    乘务长是过来帮忙一起收餐盒的,对他微微一笑。

    刘欣梅在他背后嘀咕道:“看来真是吵架了呢。”

    空乘收用过的餐盒时,宋雨樵突然有点儿后悔,因为他饿了。

    不过挨饿对他来说是常态,忍一忍就过去了,他没有向空乘要吃的。

    乔宇颂从15b的手中接过两份餐盒,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看宋雨樵。见到宋雨樵冷冷地哂笑,仿佛在说“有空搭理我了?”乔宇颂发窘,很快避开他的眼神。

    宋雨樵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自己还能睡一阵子,于是在空乘广播即将停止客舱服务后,闭上了眼睛。

    工作日的析津机场,时值深夜,停机位算不上十分紧缺。

    飞机落地后不久便直接滑到了指定的停机位,尽管客舱广播提醒乘客们舱门仍未打开,仍需注意安全,客舱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声。

    终于,客舱门开启。

    早已准备就绪的乘客们纷纷挤进狭窄的过道,等着离开这个密闭的客舱,结束这段疲惫的旅程。

    宋雨樵的行李交了托运,随身携带的物品只有钱包和手机。他腾出空间让15a和15b的乘客挤进过道后,再度落座,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联通网络。

    明明已经是夜间十点,接下来从析津飞往锦蓉的航班还有好几趟。宋雨樵以航司为分类,对搜索结果进行筛选,依然能搜出两趟航班。

    “还不走?”忽然,覃晓峰的声音从宋雨樵的身后传来。

    他抬头一看,见到余下的乘客已经不多,说:“哦,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覃晓峰惊讶地眨了眨眼,道:“那我不等你了?”

    “嗯,挺晚了,赶紧回吧。”宋雨樵点头确认。

    乘客纷纷下机的过程中,乔宇颂和同事们一直留在客舱后排,随时等着帮助有需要的乘客。

    乔宇颂帮那位在西部城乘机的老先生取下行李后,客舱内的乘客所剩无几。看见宋雨樵还在座位上,乔宇颂不由得后悔自己的态度太冷漠,否则,刚才在飞行途中,他们可以有很多机会说话的——尽管说的应该都是些空乘与乘客间惯常的用语。

    他怎么会突然间摆出姿态了?因为,宋雨樵说了喜欢他,正在追求他,所以他就可以高高在上,随便摆脸色了吗?

    想到这个,乔宇颂愧疚不已,来到宋雨樵的身边,没精打采地提醒:“我们要清舱了,快下飞机吧。”虽然很舍不得,不过接下来还有一段航程,乔宇颂不希望因为私人原因拖延其他同事开始地面工作的时间。

    “你们不下飞机?”宋雨樵拿着手机起身。

    尽管宋雨樵看起来对他先前的态度毫不在意,但乔宇颂心中有愧,说话的声音也低。他摇摇头,说:“时间比较短,还有准备工作要做。”

    “下一趟航班是ju1311?”宋雨樵问。

    乔宇颂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宋雨樵将手机屏幕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忍笑道:“我刚刚买好的机票。”

    听罢,乔宇颂大吃一惊,立即拿过他的手机,定睛一看,还真是一条航班确认的短信息。

    “我出去拿行李过安检,待会儿见。”宋雨樵把手机拿回来,放进口袋里,见乔宇颂一动不动,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乔宇颂回过神,连忙让出过道。

    见他发愣的模样,宋雨樵只觉得好笑,离开前,勾起食指,往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望着宋雨樵的身影消失在舱门,乔宇颂被乘务长的那声“再见”唤回神志。他急忙往回走,为一小时后启程的航班开始地面工作。

    进行地面工作的过程中,宋雨樵要跟飞的事一直萦绕在乔宇颂的脑海里。

    虽然只有这一次,他还是免不了感到不安,不知以后宋雨樵还有没有可能跟飞?

    其实,跟飞算得上是空乘恋爱文化的一种了。因为机上的人员总是天南地北地飞,遇到休息的日子还有可能执勤,在恋爱的过程中和恋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见面经常成为一种奢望,所以,会有一些正在追求机上人员或者正与之处于热恋期的人选择跟飞。

    不过,这既耗时间又耗金钱的事,即使基于机上人员内部的身份能够得到机票折价优惠,这么做的人还是不多。

    原本想着这回分别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乔宇颂为自己的态度懊悔得很,现在得知宋雨樵决定跟飞,他喜不自胜之余,愧疚的心情又加重一层。

    说是喜欢了宋雨樵很长时间,说是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其实并没有。

    其实只不过是发现宋雨樵的前男友不但才华卓越,而且相貌出众,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做?只因为宋雨樵说了喜欢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不行,是该好好道歉的。

    地面工作结束后,距离上客还有一些时间。大家都坐在座位上划手机,或是自拍,或是聊天。乔宇颂到安全出口附近的座位坐下,给宋雨樵打电话。

    “喂?”电话一接通,乔宇颂便发现自己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他平复了一番情绪,问,“你明天休息?”

    宋雨樵笑道:“你让我休,我就休。”

    “别胡说了。”乔宇颂知道他的工作很重要,听他这么说,分明有调侃自己的意思,不免憋屈。但他想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宋雨樵应该不至于临时冒出跟飞的念头,内疚地说:“对不起。”

    宋雨樵的语气还是充满玩味:“我还没问怎么回事,你却先道歉了?怎么这么乖?”

    乔宇颂哑然无语,半晌,小心地问:“你明天真休息?”

    “本来想去加班的,看见你,又不想了。”宋雨樵笑着说。

    他听完耳热。这本是调情的话,现在他却因分不清宋雨樵是不是拿自己开玩笑而高兴不起来。

    “你明天休息吧?”宋雨樵突然问。

    他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

    宋雨樵理所当然道:“你上回自己说的,飞四天休两天。今天应该是第四天了。”

    没想到宋雨樵记得那么清楚,他听罢错愕,酸涩的心情这才终于有些回暖了,说:“嗯,明天和后天休息。如果不被备上的话。”虽然暑运快到了,但乔宇颂觉得应该不会总有人因突发状况缺勤。

    “那明天睡醒以后,约个会?”宋雨樵建议道。

    乔宇颂微微一怔,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因为听见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的心头一跃,是高兴的。

    “好。”他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