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两片羊肉,说:“其实你知道的,只是没说服自己罢了。想就去嘛!你那两个前任都是香饽饽,你能差到哪里去?给自己点信心呀!总不可能是他们中的谁想和你复合,你才犹豫不决?”

    “什么跟什么。”她最后的猜测让乔宇颂啼笑皆非。

    不过,姜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以前乔宇颂谈恋爱,她都见过他的男友,所以有时候乔宇颂把她当家人看待,不少心事会选择对她说。自从和宋雨樵分手,他一直很烦闷,再加上工作上的不顺利,更令他心烦。现在既然有机会和姜晴坐在一起聊天,他思忖片刻,说:“咱们这工作,谈起恋爱来,根本见不着几次面。以前都飞还好,和同航司的恋爱,还能申请一起飞,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话也不用多说,讲一两个关键字,就全明白了。但是,和外行人……”

    “他是干哪行的?”姜晴好奇地问。

    乔宇颂心中一堵,把宋雨樵的工作告诉她。

    “哎呀,那比搞古建筑的还惨。”姜晴十分同情地看他,“听说他们有时候消失十天半个月,甚至好几年,就为了搞研究,还不能告诉家里人?真的假的?”

    他苦涩地笑,说:“不知道,还没经历过那一段,就分了。不过……”

    “不过?”她好奇得连烤肉也忘了吃。

    “其实那个星期我们没什么联系,他确实完全没消息,手机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乔宇颂如今回想起来,发现他们再见面以后,相处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姜晴听罢沉默片刻,末了重重地叹了一声,说:“难怪你会想分手。那种人,只适合和国家结婚。”

    乔宇颂错愕,连忙说:“这倒不是主要的原因。”

    “那是?”她不解。

    乔宇颂张嘴,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变了。他问:“姜晴,你和吴葭谈恋爱,累吗?”

    她奇怪地眨巴两下眼睛,想了想,说:“还行吧,不累。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乔宇颂完全无法想象她们是如何交往了九年,“她说的,你听得懂吗?或者,你说的,她有兴趣?”

    她愣了片刻,或许是想到自己的女友,她满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说:“她没兴趣也得有兴趣呀,谁让她喜欢我呢?”

    乔宇颂听完,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夹在缝隙里的一颗石头落了,有水涌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姜女士及其女友,感兴趣的可以在作者短篇集二中阅读短篇《蒹葭老》。

    第67章 凉秋-2

    析津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场雨,终于,在一夜秋雨过后,天气转凉了。

    难得遇到不加班的周末,宋雨樵把汽车开往4s店保养。

    坐在店内等候时,他打开手机的应用商店更新a,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航班管理软件了。

    自从那次从西部城回来,宋雨樵再没有机会出差,也再没有联系过乔宇颂。

    算上这一回,他是连续被甩了两次吧?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东西,宋雨樵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窍门,只要花一点点心思,就可以融会贯通。但是,在恋爱这件事情上,他一直无论怎样都抓不住要点,错过太多的时机。

    想起乔宇颂,他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手机收到新的消息,才回过神来。

    是letteran给他发的信息,说最近他在俄国访问,昨天晚上俄方在内部公布他们的新系统已经通过最终测试,将在不久后投入正式使用。消息目前处于非公开状态,但最迟将在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

    这样的消息,对宋雨樵和letteran来说,有闲聊的性质。上回俄国专家到西部城参观,宋雨樵和他们交流过,知道就先进性和稳定性而言,国内已经处于领先水平,所以现在看见这样的消息,本不打算放在心上。

    可是,letteran之后说的内容,却让宋雨樵大为震惊:俄方的新系统有部分内容与see系统存在雷同。但他们声称是自主研发的结果,研发团最早在十五年前就开始相关研究开发。

    宋雨樵读罢皱眉,不知怎么的,直觉告诉他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他无法猜透将会是什么事。

    他只能回复letteran,自己将守候新闻发布会的情况。

    不料,这条消息编辑完成后,已经无法发送成功。顿时,冷汗从宋雨樵的颈后滴进他的衣领里。

    宋雨樵尝试了第二次,还是失败。他的心怦怦作响,看向周围的人和物,仿佛都隔着一层玻璃,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过了两秒钟,宋雨樵冷静下来。奈何他的情绪虽然平静了,脑袋里还是混乱。

    这个时候,应该联系谁呢?

    宋雨樵在聊天记录里寻找,怎么也找不出一个不相干的人。

    最后,他点开置顶的聊天窗口,联系人名字叫:乔宇颂。

    宋雨樵:你好吗?

    看着转眼间就发送成功的消息,宋雨樵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应该为乔宇颂是否回信息而忐忑,还是应该为别的。

    他没有等到乔宇颂的回复,周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对这个电话有所预料,宋雨樵很快接起,“书记。”

    “哦,小宋啊。”周书记欲言又止了数秒,很快明确地问,“你现在在哪儿呢?有没有时间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下?”

    正在宋雨樵通电话的过程中,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他看了一眼,是乔宇颂的。但通话还在继续,宋雨樵答道:“我送车到店里保养。那我现在打车回去吧。”

    “嗯,好。尽快过来一趟吧,有些事和你谈一谈。”周书记说完,挂断了电话。

    宋雨樵吁了口气,点开乔宇颂的消息,回复是:还行,你呢?

    他想了想,说:可能不太好。

    回单位的路上,宋雨樵尝试着给另外几个在境外的朋友发信息或邮件,都没有成功。他的手机被限制和境外联系了。

    宋雨樵毫无头绪,想不到抵达单位后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为此更加心烦气躁。单位对所有职工的手

    机都进行了监控管制,所以平时他们和哪里联系,单位一清二楚。

    以往曾经有一些被限制与境外联系的案例,其结果都不容乐观,宋雨樵的脑子发热,在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已经下意识地考虑要如何处置可能面临的情况。

    就在这时,乔宇颂的电话来了。

    看见来电,宋雨樵愣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接:“喂?”

    “喂?”乔宇颂紧张的语气里透露着关心,“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还好吗?”

    宋雨樵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心中的担忧说出口,而是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

    “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加紧张了。

    听罢,宋雨樵高度紧绷的神经好像突然被拉扯了一下,以一种完全不相干地颤动获得了一丝轻松。他失笑道:“想你了。”

    乔宇颂听完后过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吭声。

    “喂?”宋雨樵看看仍在继续的通话时间,说,“别告诉我,连你也联系不上了吧?”

    他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宋雨樵不能在电话里透露太多,说,“我现在得回单位一趟。你在哪儿?最近会飞析津吗?”

    乔宇颂沉默半晌,道:“我最近在析津帮飞。今天休息。”

    宋雨樵怔了怔,问:“帮飞?”

    “就是,到析津的基地来飞这边的航线。”乔宇颂犹犹豫豫地说,“来一个月了。飞的国际线,大部分是港澳台和日韩。”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乔宇颂已经到析津来了。得知这个消息,宋雨樵刚才紧张的情绪忽然间荡然无存,他甚至有些茫然,只好应道:“这样……”

    “嗯。”乔宇颂轻轻地应了,忽然又提起精神说,“小樵,今天周末,你去单位加班的话,大概忙到几点?”

    宋雨樵被他突如其来的积极弄得懵了一下,说:“怎么?”

    “你不是说想我吗?”乔宇颂说完笑了,笑声有些腼腆,“晚点儿我们见一面怎么样?正巧今天我休息。——不许说‘都可以’哦。”

    听罢,宋雨樵的心咯噔了一声,失笑道:“好。但我不能确定时间,到时候联系你吧。”

    “嗯,好。我等你。”说完,他挂了电话。

    宋雨樵确实不能确定时间,正如他不能确定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事。

    周末的see所和工作日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除非是上面规定必须要休假的日子,否则即便是节假日的深夜,see所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宋雨樵在日落前抵达了周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百叶窗放下一半,余晖照在玻璃上,黄灿灿的一片,却有一种陈旧感。

    周书记起身道:“小宋来了?哦,顺便把灯开开吧。”

    宋雨樵关门的同时,打开办公室的日光灯。

    “呃,小宋,我就直说。你看看这个。”周书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宋雨樵,让他上面的消息。

    宋雨樵没有照他的招呼坐下,站在他的对面,读罢群组里的消息,不禁皱起眉头。

    “他们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他们的新系统,但现在上面认为其中的核心技术和see系统相同。目前已经展开调查。”周书记接过宋雨樵归还的手机,叹了一声,“不查不知道啊,原来单单就今天,我们所的网站就遭受了四百万次异常访问,目标都和你的see系统有关。现在网络安全,上面抓得很紧,刚才,就在一个小时前,所里有人接通外网,被所里的监查系统抓住了。”

    闻言

    ,宋雨樵厉声道:“是谁?”

    “研发八组的何秋萍,非常是还在研究处分决定,不过她个人得离岗停职半年,这是肯定免不了的。我和你作为领导,责任逃不掉,参照之前的案例,起码得诫勉谈话吧。”

    房间里虽然开了空调,不过宋雨樵还是冒出冷汗。他沉吟片刻,说:“没办法,下属犯错,我肯定有责任。”

    周书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挑眼看他片刻,用商量的语气说:“小宋,我想着……你是不是趁着小何这件事,先退出参与下一轮的see升级了?”

    宋雨樵一愣,险些问“为什么”,但周书记此前提到俄国的事,又让宋雨樵有所联想。他试探着问:“俄国的事,上面要调查我?”

    “不是说调查……”周书记顿了顿,重重一叹,“出这种事,谁都逃不掉。”

    see的核心技术掌握在宋雨樵的手里,他是全世界最了解see系统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被怀疑在所难免,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吞下这份冤屈。

    宋雨樵的头有点儿疼,说:“我没理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出卖给俄国。”

    “这我当然知道,我们都相信你。但这个流程肯定是要走的嘛。”周书记或许承受着上面莫大的压力,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

    流程?宋雨樵心中不以为然,但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想了想,问:“禁止我和境外联系,也是因为这个?”

    “说了,不只是你!”周书记掷地有声地说。

    宋雨樵语塞,良久,他问:“不让我参加see的升级,那接下来的半年我要干什么?闲着?”

    “小宋,你是不是对你的职务和岗位有什么误解?”周书记费解地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要明白,你不仅仅是一名科研工作者,你还是团队的领导!技术方面,你的水平当然没话说,可如果说管理一个团队,你真的是马马虎虎。否则,也不会出现何秋萍那桩事嘛!不能上外网、不能上外网……这都说了半年,她还明知故犯。你有责任,这绝不是说说而已的。我看你,还是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学习怎么管理团队,和同事们、下属们多沟通沟通吧。俄国那件事,你如果真的没做什么,上面自然查不到证据,真相也一定会水落石出。”

    什么叫做“如果真的没做什么”?听见他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宋雨樵真恨不得大声吼叫。不过,宋雨樵知道,周书记顶多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实际决定不了什么事,冲他嚷嚷没有意义。

    宋雨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让自己咽下这口气,说:“好,我明白了。那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回去反思反思吧。小何的事,不管处分结果如何,你的检讨和思想汇报都要交的。还不如先写了。”周书记说完,连连摇头。

    宋雨樵在心里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离开see所的大楼,宋雨樵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