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说着,看了王立业一眼,将他话里“刺儿”又扎了回去,说道:“而且厂长同志你也没有小看我,你只是习惯轻视女同志,觉得我们女同志办不成大事罢了。如果我的出现能让你从此把这个错误的旧观念改掉的话,那我反而要谢谢你让我的工作变得更加有意义了。”

    王立业:“……”

    礼貌你吗?

    看着王立业说不过自己的憋屈样子,苏曼憋着笑将手里的订单合同收好,又主动说道:“什么?王厂长您竟然愿意帮我们主动送货到麦秆公社?要不怎么说王厂长您办事大气呢,不光给了我们基层这么多优惠,竟然还要主动给我们送货上门,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就在麦秆公社等着这批棉布料子送货上门了!”

    从没说要送货的王厂长:“……”

    周扒皮都不如你会算计!!!

    ——

    在县城里也不过待了两天多时间,苏曼就已经将她这一趟回来县城要做的事情都完成了。

    但她有点舍不得她爸和她奶,便十分懂得利用资源的,在带着合同离开纺织厂以前,顺便用王立业办公室里的电话给公社书记办公室带了个电话,将合同的事情说了以后,又顺便请了个假,跟田庆丰说要是有事儿可以给她爸厂子打电,她想再在家里边多待两天,等下礼拜再销假回去。

    对于这事儿,苏曼都已经想好了,等过几天纺织厂那边准备发货了,她就骑着自行车去找王立业,到时候把她不掉链子的自行车往货车后面一放——她直接就能跟着纺织厂的送货车一起回去公社,省得再费劲儿蹬自行车回去了!

    省钱省力·苏曼·小天才:计划通√

    至于纺织厂那边愿不愿意捎自己和自己的自行车回公社,这都不在苏曼的考虑范围内。

    这不光是因为她如今在王厂长看来已经等香+香于是洪水猛兽,还因为在她签完合同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厂长问了她的名字……

    “苏曼,我叫苏曼。”

    “这个名字……”

    王厂长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只觉得十分耳熟。

    想了好一会,他才猛地一拍大腿道:“你、你就是那个妇女主任?麦秆公社的妇女主任,苏曼?!”

    “王厂长知道我?”

    “……听说过。”

    和蒋副主任多多少少有点沾亲带故的王厂长想着如今已经被“发配边疆”的这位亲戚的愤愤不平,自然是没少从他口中听过关于他之所以被“明升暗降”的原因,更是从他那儿听来不少关于苏曼那不饶人的性格和她在下边基层当妇联主任的一些业绩……

    苏曼还不知道王厂长竟然还和蒋副主任认识的事情,只是一想起当天王厂长在知道自己叫啥以后时,那种结合了懊恼、恐惧、劫后重生等复杂情绪的样子,虽然不懂他是如何在那一瞬间把自己的神情搞得像是扇形图一样,但这也不影响苏曼感受他对自己越发客气的态度。

    所以,小货车是肯定能坐上的!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啊,那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在苏曼和公社通过电话,请好假,才刚搁家里头待了两天时间,还没待够的时候,田庆丰的电话就打到了县机械厂的工人公共电话上面了。

    机械厂效益好,自然是不会吝于一部电话的使用,便在厂房这边安了部电话,供工人们平时打个电话啥的,总比跑去邮局打电话强。不过这可不是白打,是要收费的。厂长的丈母娘专门负责这项工作,这可不是搞裙底关系,主要是丈母娘嗓门够大,所以才选得她来干。

    像是此时此刻,苏刚山正在厂房东面教徒弟,位于厂房西面的电话小单间里头,就传来了厂长丈母娘洪亮的声音,喊道:“苏刚山同志——请苏刚山速来接电话,是麦秆公社打过来的,说是有事找你——”

    这一嗓门,别说苏刚山了,整个厂房的人都能听见。

    麦秆公社?这可是个穷地方。

    知道苏刚山闺女搁那旮旯当妇联干部的同事,纳闷老苏他闺女不是这几天都在家呢嘛,咋这工作单位还特意打电话过来他们厂子?不会是犯错误,让人给开了吧?

    不知道苏刚山那宝贝闺女在麦秆公社上班的同事吧,则好奇老苏这人可不是个好交朋友的人,咋还认识下边公社的人,这人特意给往厂子里打电话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虽说机械厂的工人大多都是男同志,岁数多大的都有,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好事儿,但架不住这年头几乎没有啥娱乐活动,人们的精神生活实在是匮乏得不得了,别说隔壁家小两口半夜吵架得支起耳朵一家子听,就是街上一猫一狗掐架,也有不少人都能看得有来道趣的。

    所以说,人类的本质,就是好奇心害死猫。

    迎着同事们好奇的目光,曾得过闺女嘱咐,说她工作那边要是有事通知的话,会把电话打到工厂里来的苏刚山打心里是不愿意接这个电话的,他还想苏曼多搁家住几天,不愿意闺女这还没休息几天,就又要回去奔波劳碌。

    但……

    想到苏曼的再三叮嘱,和自己曾去麦秆公社看到的闺女做出来的业绩,苏刚山还是接起了电话:“喂您好,我是苏刚山。”

    挂断电话,苏刚山想着刚刚电话那头自称是公社书记的田书记,托自己告诉苏曼的事情,心里头在感到有些低落的同时,也不免为自家闺女能够得到领导的赏识而感到自豪。

    这个时候,厂长丈母娘见苏刚山把电话撂了,连忙说道:“小苏我给你掐着表呢,一共三分钟,一毛五分钱。”

    苏刚山翻着兜,从里面掏出用手绢包着的一沓钱,从里面抻出来一毛五分,给了对方。

    就在他给了钱,正准备回去继续工作的时候,厂长丈母娘在把钱收好以后,又喊住他,神神秘秘地问道:“小苏,大娘不是成心听,但刚电话那头说话声音的确是挺大的,所以我这也是听见几句……打电话给你的,是公社书记?这基层领导找你是啥事儿啊,小苏你可是咱们厂的劳模代表,可不能干啥亏心事的!”

    刚刚说了,厂长丈母娘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个闲差,主要就是因为嗓门大。

    她自以为说话是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说出来的话也还是不免让离她最近的苏刚山感到了狂啸的声音。

    突然就被这一嗓门扣上“疑似犯事,被基层领导约谈”帽子的苏刚山在众人不约而同看过来也竖起耳朵,密切关注者自己会如何回答的时候,见众人如此好奇,又担心自己解释不清楚,他们会在背后风言风语,苏刚山索性扬声回答道:“这人找的不是我,是我闺女,他是我闺女的领导。”

    “这是你闺女的领导?”厂长丈母娘十分夸张地说道,“那不会是你闺女犯傻事儿了吧?!”

    “……不是您咋老觉得人打电话过来就得是谁犯事儿了呢?”苏刚山一脸无语,直接说道,“我闺女现在已经是公社妇联主任了,跟省领导都握过手,得到过领导褒奖的那种!她领导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公社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闺女亲自处理才行,但我家没有电话机,所以才会打到厂里这边!”

    说完,向来在同事面前都十分好脾气的苏刚山没再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直接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忙活手里的活儿了。

    话说到一半,才是最吊人胃口的。

    在整个机械厂的工人都知道了负责技术的苏刚山,苏工的闺女是基层干部,都上主任这一消息的同时,更多人也都开始好奇起,能让公社书记亲自打电话联系的事情,会是多重要的事情。

    但偏偏,不管是谁问,苏刚山那嘴就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打死也不说!

    而与此同时,在苏刚山接到电话,下班回家以后,也就是苏曼搁家里头正休假休得不亦乐乎的当天,她突然发现今天饭桌上的她爸,显得格外沉默……

    所以,他这是在工作上遇到啥棘手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