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着廊柱,斜坐于廊下长椅之上的顾震将视线从雨景中收回,而后目光定格在满脸局促的王浩身上。

    顾震勾唇轻轻一笑,打趣道:“你到底是想要同本将军说些什么事,看你这副哆哆嗦嗦的样子,难不成本将军会吃人么?”

    抬眸瞄了顾震一眼,王浩随即拱手俯身道:“回将军的话,属下是想请您再次出征攻破京城。”

    本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长廊下此刻却因为王浩说出的一句话气氛变得死气沉沉。

    王浩言毕良久,周遭都没有一丝杂声再出现过。

    额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摸不清顾震此时的态度到底如何于是只好抬首悄悄朝顾震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只见顾震已然面露沉思之色。

    只当顾震这是在犹豫,王浩嘴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心中冷叹。

    看来,顾震是不会同意他们的此番提议了。

    “如今皇帝手里还有多少人马?”

    “各地部队总人数统计下来有三万多人,而属下所率领的军队不过千人。”

    突然听见顾震问话,王浩便下意识便作答。

    答话片刻后,等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由直起身,脸上神色格外地激动。

    “将军这是同意了吗?”

    紧咬牙关,大腿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王浩叹道:“太好了将军,大宋这下真的有救了!”

    “皇帝不思悔改,荒淫多年,是不能再容他继续荒唐下去了。”顾震将目光落到远处复又赏着雨景,眸中思绪冗杂,“不过本将军并没有什么把握能赢,要知道如今听风楼座下的兵将不过千人之多。

    真要攻城的话,只怕会重蹈当年福州一战的覆辙。”

    “王将军,你要同将军商讨的这件事,其实也是我们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华炎抱着双臂,双眸中神采奕奕,他勾着唇角朝王浩轻笑着,“所以你不必紧张,正所谓时势造英雄。

    如今百姓深陷于水火,若是我们这些侠义之士只想着缩在窝里安度余生,不肯直面困难,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一身的武功绝学,以及正直良善的名号。不信你大可以问问他们,有谁会不愿意出战。”

    “我同意攻城。

    我自小便长在京都城里,可如今城池却被那个昏君搅得乌烟瘴气。他害得我有家不能回着实可恨!”

    阿刃举起手臂附和着华炎的话,说完他还侧过首看向冷戟眯眼一笑,因为他突然想起当年冷戟在巷子前替他擦药还同他一起吃糖葫芦的回忆。

    或许是因为想起自己与师父的初次相遇以致于太过兴奋的缘故,阿刃此刻的唿吸声很重。

    当他挨向冷戟时,冷戟听到阿刃粗重的唿吸,不由脸颊发烫,浑身发僵地一动也不敢动。

    没想到大家都如此积极,王浩十分感动。

    他顿时感到信心倍增不过随即又因为顾震方才提出的有关兵力悬殊的提问感到困扰。

    “将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王浩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情绪经由大起又大伏后神思逐渐力不从心。

    “其实,虽然皇帝如今仍有令牌在手,可以操控着三万多的兵将。但皇帝荒唐暴厉的行径世人都看在眼里,他早已不是世人的心之所向,所以我们或许可以从攻破军心入手。”

    秦清容温润的嗓音,平和的话语,此刻却彰显出一股张力。字字珠玑,让众人醍醐灌顶。

    顾震有意逗弄秦清容,于是微挑眉勾唇道:“嗯,这话说得是没错,可难道清容你不记得了么?

    本将军的名声好像也没能好到哪去。”

    “心坏了再不能被补好,可名声坏了却有机会能够修复。”

    张庭羽说着话却故意别开脸面朝雨景不看顾震与秦清容两人,他神色淡淡,“先朝时汉高祖斩蛇起义,史书上将此事写得神乎其神,直言汉高祖当年斩断的那条白蛇是五方上神之一白帝的子孙秦王室,以此蛊惑人心,让百姓以为汉高祖即是新任皇帝的天选之人。

    可殊不知,汉高祖当年斩断的那条蛇不过是一条普通小蛇罢了。”

    一段话说完,张庭羽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躲避转身看向顾震,“顾将军虽然从前名声并不好,但你现如今在世人心中早已是一个过世之人。

    而大宋随着你的死讯传开后便逐渐四分五裂,而后又因为听风楼的崛起慢慢恢复了从前的安宁。

    顾将军何不想想,如若此刻派人将你这些年的所打过的仗,做过的善举全部散播出去,再将福州一战你起死回生的一事添上几笔鬼神之说,他们可还会记得你从前是一个纨绔风流之辈?

    本来在乱世中,百姓们就会趋向信仰寻求依靠。而你既然碰上这处契机,又为何不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