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芙继续道:“毕竟,如今这个世道,男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是要注意安全的。”

    赵嘉芙眼圈一红,一脸自己错了该死的表情,嗓音歉疚,道:“是阿芙没有好好叮嘱世子。”

    赵嘉芙演得上了头,干脆声情并茂,还配上假哭,一脸委屈,道:“是阿芙的错,请陛下责罚。”

    她跪下去,用力到:“狠狠地责罚!”

    说责罚的时候,垂下头去,却偷偷抬了抬眉眼,看了看魏询,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魏询飞快地就解读出了赵嘉芙那个眼神的意思,立马十分配合她的演出,对着今上,沉声道:“此事确实绝绝对对怪不得王妃和魏芊,也怨不得阿芙。”

    “到底是臣的错。”

    “臣在自己家里睡觉,应当锁好房门。”

    魏询跪下去,跟赵嘉芙动作一致,沉声道:“还请陛下明察。”

    今上眼睛微微一眯,远远瞧着跪在自己跟前的这两位,竟像是当着他在拜堂似的。

    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眼瞅着眼前这对戏精小夫妻拙劣的演技,却突然觉得真实的好笑。

    他俩还能针对暗示得更明显一点儿吗?

    话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给魏芊和广平王妃上眼药吗?

    虽然知道他俩是在演,可今上却觉得,他俩这样子,他看得很是舒心,甚至,有点儿宽慰和欣羡。

    这大约就是一对夫妻真正该有的样子,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只可惜,他先是君王,再是一个丈夫,他永远都无法和自己的妻子,有这般的默契了。

    今上指间微微摩挲了下,他当然知道魏询和赵嘉芙打的什么主意,他原本就是要搞清楚这件事情,把一切弄得明明白白的。

    眼下,两个孩子把话都说得这般明白敞亮了,他若是还不懂,那便是真的傻了。

    他轻笑了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起来,说:“都起来罢。”

    像是给他俩吃定心丸似的,今上又补充道:“朕都明白。”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叫赵嘉芙安了心。

    同魏询一道起身的时候,她还脚尖轻轻蹦了一下,活泛得像只小兔子。

    可爱又迷人。

    魏询抬手就抓了她手腕一下,生怕她摔着似的,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叫人担心。

    半点儿都离不开人。

    一瞬也离不得他的视线。

    今上没多说什么,转头对着宸妃道:“爱妃,朕倒是有些饿了。”

    宸妃忙道:“今儿特意叫小厨房做了陛下喜欢的凉菜,不如臣妾叫他们摆饭?”

    今上点点头,道:“还是爱妃最知道朕。”

    于是,便留了赵嘉芙同魏询一道用了午膳。

    用膳时,气氛其实有些尴尬,好在有赵嘉芙和宸妃两个人不停说话,才勉强将尴尬地气氛压下去不少。

    饭后,今上又多坐了会儿,便走了,继续去忙他永远也忙不完的政事。

    倒是赵嘉芙又多陪着宸妃说了会儿话。

    直至暮色四合,赵嘉芙不得不回去,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临走前,宸妃又多塞了不少礼物给赵嘉芙,整得她整个人都要装不下了,急急道:“姨母,够了够了。你再给,整个景华宫都要被阿芙给搬空啦。”

    魏询嗤笑,心中在想,赵嘉芙这个小财迷,竟然还有嫌东西多的时候?

    她跟自己怎么没这么客气呢?

    可又因为赵嘉芙对自己的不客气,他反而更高兴了。

    说明小姑娘没把自己当外人。

    宸妃轻笑,看向赵嘉芙的眼睛里满是爱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道:“给你的,就收着。”

    宸妃摇摇头,笑道:“姨母的好东西多着呢,哪儿能就真叫你给搬空了?”

    说完,又深深叹气,眼底满是不舍,像是透过赵嘉芙在看另一个人,说:“这次过后,又不知多久,姨母才能再见到阿芙你。”

    赵嘉芙知道宸妃这会儿看着她,其实是在想她娘,便柔声安慰宸妃,道:“阿芙寻到机会就会来景华宫看姨母的。”

    “姨母想阿芙的时候,就差人送信来广平王府。”赵嘉芙眉眼弯弯,笑道,“我去找华仪,叫她带我进宫,那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就是怕姨母这景华宫的东西,不够我搬几次了。”赵嘉芙一面说,一面拍了拍怀里的小盒盒们。

    她稀罕这些东西,贵重的都非得自己抱着,也不让别人插手碰一下,连魏询都不让。

    宸妃笑笑,只当她是还是孩子气,屁大点儿东西都得占在自己跟前。

    片刻后,才道:“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再不舍得,也该说分别。

    赵嘉芙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跟着魏询出宫。

    直到俩人的身影没入大红宫墙,宸妃才微眨了眨眼,忍住心中不舍,叫水碧扶着,回了景华宫。

    -

    赵嘉芙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叠高的小盒盒,以至于都挡着眼前的视线,什么东西都看不大清,走路也歪歪扭扭,险些摔倒。

    魏询受不了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停下脚步,伸出手,对着她道:“我帮你拿。”

    赵嘉芙一撇身,拒绝道:“不要。”

    她非常坚定,道:“我要自己拿。”

    “自己的东西,当然,自己拿!”

    特意在“自己的东西”五个字上加了重音,仿佛在跟魏询强调她怀里东西的所有权。

    魏询都被她逗乐了,忍着笑意,问她:“不是,你这点儿东西,我稀罕干什么?”

    “都是首饰钗环,女孩子家家用的东西。”魏询诚恳,试图说服赵嘉芙,道,“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魏询失笑,不解道:“我总不能自己拿着插戴吧……”

    话还没说完,赵嘉芙就“哇”一声假哭出来,胡搅蛮缠,嚷嚷道:“我就知道!!!”

    “你娶我,就是想跟我做姐妹!”

    “你就是看中了我首饰钗环多!”

    “你果然有阴谋!!!”

    魏询:“……”

    -

    魏询决定不管赵嘉芙了,这个女孩子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又不是女装大佬,他喜欢她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只喜欢她。

    他要不是喜欢她,能跟她在这里干这种傻不拉几的事情,能低声下气地哄着她,能陪着她在今上跟前演那种五文钱都不值的破戏?

    魏询疾走了几步,赵嘉芙其实不认路,早先魏询就叫小黄门先去宫门口打点马车去了,这会儿赵嘉芙一个人被丢下,怕就是要在宫里头七七八八乱绕,绕出个重庆立交桥出来了。

    赵嘉芙立马快走了几步追上去,又险些摔倒,魏询看不过眼,肃了肃容,对着赵嘉芙,沉声道:“东西给我。”

    声音笃定,不容置疑。

    赵嘉芙瞪圆一双眼,看了看魏询,眼眸动了动,对着魏询道:“给你拿也不是不可以。”

    魏询都给她那副样子给气笑了,问她:“我给你拿个东西,你还不乐意?”

    赵嘉芙摇摇头,道:“没有不乐意。”

    魏询直接去抢赵嘉芙怀里的东西,道:“那就给我。”

    赵嘉芙一转身子,把盒子都紧紧护在怀里,跟魏询谈判道:“给你拿也行。”

    “你得付我押金!”

    魏询简直不懂赵嘉芙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会坑钱,他不由摇头,摊了摊手,道:“赵嘉芙,你讲讲道理,我帮你拿东西,你还要我给你付押金?”

    “你是不是有点儿没良心?”魏询被赵嘉芙那副谨慎态度给气茬了,道,“小没良心的。”

    “谁对你好,你不知道?”

    赵嘉芙明眸微眨,用力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啊。”

    “那你觉得。”赵嘉芙凑近了点儿,对魏询道,“我对你好不好啊?”

    魏询眉梢微扬,寻思着赵嘉芙这会儿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要给他下套。

    魏询眼睛微眯,面对送命题,还是违心地说出了正确答案,沉声道:“挺好的。”

    赵嘉芙贝齿咬了咬唇,水眸微漾,道:“那你的意思,对你挺好的人帮你拿东西,是不是应该的。”

    “不应该收押金的?”

    魏询不置可否,片刻后,看赵嘉芙嘟嘴望着自己,只好又点了点头,说:“对,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