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泽勋已经做好了打开保险气囊的准备了。

    转瞬之间,车子已经来到了路的尽头。

    一辆线条秀气的白色宝马,静静地停在那里,黑色的天幕下,泛着淡淡氤氲的星光。

    如它的主人一样高贵,如它的主人一样美丽。

    以为做足万全准备的厉泽勋,瞳孔陡然收紧,眼前的意外,将他的大脑炸成了无法思考的碎片!

    剧烈的心跳雷鸣般充斥着耳鼓,为什么不是防撞设施,这是哪里,他到底是在哪里!

    “不——”厉泽勋撕心裂肺的大吼,目眦欲裂,喉间冒出腥咸的味道。

    嗓子被生生喊劈,血丝儿弥漫于喉间,他两眼一黑,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一切。

    安全气囊自动打开,将厉泽勋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吼声,巨斧般砸向沉默的天际,像是要把这个冰冷无常的世界击得粉碎。

    大步跑上来的傅瀚和韩忍东都吓傻了,他们以为厉泽勋出了事。

    如果不是出了大事,生死面前亦面不改色的厉泽勋,那凄厉中的惊恐,又要怎样解释。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前,两人合力,将被挤压到变形的车门拉开,拨开安全气囊,终于看到了厉泽勋那张完全无损的脸!

    傅瀚一瞬间百感交集,哽咽得说不出话,韩忍东则以医生的职业敏感问道:“泽勋,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被气囊裹住的一瞬间,厉泽勋头晕目眩,待气囊解除,寒冷的空气使他清醒过来。

    一把推开韩忍东和傅瀚,厉泽勋冲下车子,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令他腿一软,磕到了变形的车门上,小腿处顿时鲜血直流。

    “泽勋!你的胳膊在流血,腿也在流血!”韩忍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跟着跳下车。

    刚刚逃过一劫的厉泽勋,浴血冲向前方,大吼出心中的名字:“简珂,简珂!”

    傅瀚和韩忍东震惊,也跟着跑到前面,看到眼前的一幕,血液几乎凝固。

    狰狞夜色中,强悍的宾利毫不怜香惜玉,将一辆白色宝马挤成了一堆废铁。

    白色宝马车恰好卡在宾利车与护栏之间,如果不是这辆车,刚才无法停下来的宾利,要么冲下避险车道,要么撞上护栏翻车。

    而这辆车,他们都认得,那是简珂的车。

    “难道厉霆军把防护措施也撤了?简珂又是怎么把车开上来的!”傅瀚狠狠地骂了一句,三个人上前,想打开驾驶座位,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黑暗中看不清车内的状况,从外面看去,整个车门完全凹进车厢内,被宾利挤得像烂泥一样。

    傅瀚死咬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情况,一旦车内有人,是不可能生还的。

    他愣神儿的功夫,厉泽勋已经冲了上去,开始往外扒车门。

    “泽勋,你别这样,你也受着伤,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援。”韩忍东上前想拉住厉泽勋,却被他用力甩开。

    浑身是血的厉泽勋,是没有人可以阻挡的。

    他疯了一样的去拽拉车门,全然不顾手被刮得血肉模糊,韩忍东与傅瀚的喊叫,劝说,他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如此安静,黑夜里安静的世界,原来是白色的。

    纯洁无暇的白,轻盈俊秀的白,倔强如钢又笑靥如花的白。

    白色的世界这样美丽,和她一模一样。

    没有了她,他无法独活,他怎么可能还会活下去。

    胸口窒息般疼痛,除了徒劳地拼命拽拉车门,他不知还要怎么办才好。

    惨烈的现场,疯狂的厉泽勋,傅瀚和韩忍东呆呆站着,无法阻止,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此刻若有神明,他们只希望神明怜惜,不要让厉泽勋刚刚逃过一劫,简珂又陷入到无尽深渊。

    凝滞的浓重黑夜,一道细弱的声音闪过,“泽勋。”

    声音太过细弱,淹没在呜咽的风中,傅瀚和韩忍东什么也没有听见。

    厉泽勋那安静的白色的世界里,突然想起了她的声音。

    她喊他的名字:泽勋。

    疯狂的厉泽勋,像是被咒语定格,突然停止一切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傅瀚和韩忍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厉泽勋回身站立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响起了尖声的哭喊。

    “泽勋——”

    是简珂!

    仿佛是在做梦,傅瀚和韩忍东同时转身,简珂站在他们的身后,纸片一样的单薄,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去。

    尽管隔着黑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脸上的泪水,却被星空映着,忽明忽暗。

    厉泽勋箭一般地冲了过来,根本不像一个遍体鳞伤,衣服已经被血染透的伤者。

    他将简珂卷入怀中,简珂轻飘地像一片叶子,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他们紧紧拥抱,瑟瑟发抖间,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