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珂反问他,“你会那样做?”

    是她笃定,厉泽勋是不会选择别人的。

    可是,她之所以不解释,是不想把话说死。

    这世上,什么事不会发生呢?一直以来,为了她,他承受太多压力,而她能为他做的,却太少。

    若真有那么一天,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管是为了嘉赫,还是为了爷爷,他不得已,要放弃她。

    她只会成全,不会纠缠。

    哪怕,她会在松开手的一刹那,立刻死去。

    一家人照常晚餐,食谱果然是照着简珂的口味,都是她爱吃的。

    布布吃着香草布丁,嘉赫和厉泽雪也有一份,却不是嘉赫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所以小嘉赫一边吃一边跟布布商量:“布布姐姐,下次我们吃巧克力布丁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巧克力口味的,我也可以陪着你吃香草布丁。”

    嘉赫就是这样良善的孩子,对布布尤其的好,自从布布来到这个家里,他心甘情愿地做着绿叶,一切都围着布布转。

    不觉得是委屈,却觉得是快乐,有布布姐姐在,他就不孤单了。

    孩子们之间极为平常的对话,简珂听着,却如坐针毡。

    忽然生出鸠占鹊巢的愧疚。

    嘉赫处处迁就布布,还被爸爸抛出来为布布做挡箭牌,简珂实在不安。

    心疼嘉赫,太对不起他。

    “嘉赫,对不起。”她忽然说道。

    厉嘉赫眨了眨大眼睛,一脸天真:“干妈,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嗯……因为今天没有陪嘉赫吃到最喜欢的巧克力布丁,下次,干妈和布布姐姐一起陪你吃,好不好?”

    简珂故意找了个理由。

    嘉赫雀跃拍手:“好哎!干妈和布布姐姐最好了!”

    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简珂看着嘉赫,心情复杂。

    厉泽勋起身,淡淡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先离开了餐桌。

    他为简珂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她高兴,不是为了让她道歉,让她有负罪感,让她放弃他。

    她为什么不明白他的心?

    他回书房看文件,简珂留在下面,陪两个孩子一起玩。

    书房安静,厉泽勋却没了往日的聚精会神,文件批阅到一半,推到一边,看不下去。

    起身,立于落地窗前,望屋外夜色。

    微白的月光下,细瘦的树枝摇摆不定,婆娑起舞。

    看不见的风,窗外有,厉泽勋的内心也有。

    刮车的男人,神秘的女人,苏宝添与连子谦的虎视眈眈,不死心的吕旭晨,爷爷与姑姑的刁难,病情不稳定的母亲……

    她瘦弱的肩,到底要承受多少压力?她偏偏又要强,连他的帮助,也不能心安理得。

    忽然间,就舍不得与她生气。

    她怎么会舍得将他转于别人,那句“他若娶,我不缠着”,其实是和了多少血泪。

    她只是,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厉泽勋不是糊涂之人,这道理,早该想通。

    爱之深,责之切,一听到她说“不缠着”,他就气疯了。

    正懊悔刚才给她脸子看,梅姐上来敲门,有些慌:“厉少,简小姐她……”

    “她怎么了?”他问,已经加快脚步往外走。

    梅姐似下定决心:“简小姐哄两个孩子睡着后,一个人跑去厨房,喝了酒。”

    “哦?”厉泽勋停住脚步,知道梅姐在犹豫什么了。

    简珂什么都好,就是酒品不太好。

    “你跟珍嫂去休息吧,简小姐,交给我。”厉泽勋吩咐道。

    他快步下楼,脑海中出现简珂红扑扑的脸蛋,微眯的双眼,粉嘟嘟的小嘴儿,有些生气,又想笑。

    本是懊悔不该与她生气,现在又心疼她不爱惜自己。

    可是为什么,又特别渴望见到她醉酒的样子?

    餐厅里,一瓶洋酒已经见底,简珂没少喝。

    坐在桌子上,抱着空酒瓶子,她迷迷糊糊地喊着:“珍嫂,梅姐,再拿一瓶酒来!”

    厉泽勋走到酒柜前,取了一瓶低度酒出来,倒上一杯,递给简珂。

    简珂接过去,抿了抿,摇摇头:“这是酒还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