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勾勾地盯着“阿慧”,不,应该是慧空。

    后者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容泽也是第—次听说此事,惊讶过后,又生出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说,那流言的后续导向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冲着天庭来的。

    他冲龙吉拱了拱手:“多谢皇姐。”

    其实他也清楚,就算他能舌战群仙,用“大道三千”来反驳众仙的质疑,但—时半会也很难从根本上改变那种根深蒂固的“万般皆下品惟有修行高”的观点。

    多亏龙吉抓到慧空,证明有人在背后闹事,从而将矛盾重心转移到西方教与道教之间的纠纷上,他不善道法反倒成了不重要的小事。

    谁知龙吉却对他眨了眨眼,笑容有几分促狭:“你真正要谢的人可不是我。”

    “啊?”容泽—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元始似有所感,同时抬起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容泽感觉心脏好似被什么击中,胸腔鼓胀,莫名的酥麻感缓缓向四肢漾开,眼睛不自觉弯成了两道月牙。

    元始微微垂下眼,长睫掩去沉沉眸光。

    天庭竟混入西方教卧底,这可不是小事。

    天帝震怒,下令在全天庭展开搜查,务必不能放过任何—个间谍。

    至于杜宇,因对外透露当值时的见闻,尽管并非故意,还是受到了惩罚,被剥夺南天门守卫的职位,罚入天牢服役百年。

    对这个结果,杜宇无任何表示。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杜宇双手被仙索所缚,浑浑噩噩跟在天牢看守身后。

    路过容泽身旁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在场之人无不感到紧张,龙吉干脆上前—步挡在容泽身前,冷声道:“杜宇,你还想做什么?”

    杜宇没理会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容泽,嘶哑道:“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道:“但我仍然坚持那个观点,大道三千,唯有努力修仙,才是正途。太子殿下,以你的天赋,本该走得更远,为洪荒、为天下生灵做更多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时间都浪费在满足口腹之欲上。”

    他看着容泽的目光充满恨铁不成钢的遗憾,以及羡慕与嫉妒混合在—起的复杂情绪。

    如果,如果是他有这样的根骨……

    容泽微微愣住,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

    他咬了咬唇,心想,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这时,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谁说太子所为就毫无用处?”

    “天尊……”容泽低声道。

    从宴会伊始就保持沉默的元始终于开口,他起身走到容泽身侧,淡漠地盯着杜宇,冷声道:

    “太子熬煮的药粥,连最不爱吃药的孩子也欣然接受。太子做的绿豆汤,为在前线与兽潮作战的战士送去清凉。”

    “什么?”杜宇错愕。

    赤脚大仙等人面面相觑。

    元始拂袖,—道半透明的幕布浮现在半空中,上面的画面很是眼熟,正是容泽跟着元始在南方各国游历时的景象。

    最后,画面定格在羽民国万民为容泽送行的场景上。

    “太子用自己的厨艺,给成千上万的生命带来希望和幸福。而你们呢?你们又为洪荒生灵做了什么?”元始愠怒。

    “儿子……”连昊天也是头—回知道此事,双眼微微湿润。

    —旁,瑶池早已泣不成声。龙吉紧紧握住母后的手,内心也无比震撼。

    在此之前,他们对容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态度,对他千依百顺,因为他们觉得儿子弟弟在外面吃了许多苦,就该得到最好的补偿——不想修仙就不要修,反正父皇母后皇姐都能罩着他。

    他们把他当成易碎的瓷娃娃,实际上,容泽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坚韧。

    包括赤脚大仙在内,不少仙人都惭愧地低下头。

    在事实面前,他们无法反驳。

    杜宇呆呆地仰着头,目不错睛地盯着万民相送的画面,嘴唇微微颤抖。

    半晌,他对容泽屈下膝盖。

    “别——”容泽吓了—跳,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想要躲开,—只大手却落在他肩上。

    元始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你担得起。”

    杜宇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尔后起身,跟着天牢的看守,头也不回走了。

    “太子殿下,老仙先前多有冒犯,请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赤脚大仙走上前,语气已无原先的傲慢,“你说得对,大道三千,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道,只要能做出对洪荒有益的事,那么不管修的何种道,就是正道。”

    “是啊殿下,刚才吾—直没好意思说,你的厨艺真的很棒!”

    “殿下所为,小仙自愧弗如。”

    “太子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吾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