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石廷柱的正白旗汉军,属于满洲人的重火力部队,配备有红夷炮和鸟铳。这回石廷柱就带了两门红夷炮,据说其中有一门还是在辽东铸造的。

    “觉罗巴哈纳是镶白旗人,带了正蓝旗的人马,正蓝旗旗主豪格却在削爵闲住。”朱慈烺将这份东虏内情的情报转给尤世威和萧陌传看,道:“可见他们后方不稳,未必会下死力打过来。”

    在场的将校看完,各自思量片刻。

    尤世威起身报道:“殿下,若是我军围攻沧州,兵力似有不足。”

    近卫一营四千三百人,兵力上与东虏南路军相近。但是守城方有战术优势,沧州并不是僻远小城,也有护城河和高达两丈多的城墙。这样的城池要攻略起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东虏大队人马就在京畿,其中又多骑兵,必定会驰援沧州。

    “殿下,”萧陌道:“只要我军扼守此间一日,京师就一日不得南粮。末将建议,在邯郸、德州、无棣一线修筑堡寨。只要再有一条乐夏防线立起来,东虏就算十万大军尽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朱慈烺沉吟不语,良久方才道:“乐夏防线是我们倾山东全省之力,外加江南工匠方才打造出来。我担心再难支撑起这么一条防线了。”

    在乐夏奇迹的背后,光是铺路的民役和采石劳工就动用了近二十万人。为了有效监管这二十万人,还有不定额的监工队、负责弹压和威慑的预备兵。另外还有八千多读书人作为管理者,都是丙等以上文凭的稀有资源。

    现在乐夏以东,非工则农,非农则兵,大家豪族近乎被连根拔除,商业活动近乎停顿。

    能够将这么广大一块区域和众多人口绑上战车,非但要有足够的银两和粮食,更重要的是:他们逃不出去。三面环海,剩下的一面也是大军把守的要塞线,一旦逃亡就会被送入劳工营开矿采石。这才保证了山东半岛的人力资源没能外移。

    如果在济南、东昌、兖州这么搞,已经不习惯被朝廷管理的百姓很快就会逃去南、北直隶或是河南等地。

    “殿下,卑职请求发言。”军官队中站出一个年轻的上尉,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岁,目光炯炯地望向朱慈烺。

    在一干杀气腾腾的战将之中,这位文弱的上尉看上去更像是个书生。他上前一步,再次道:“卑职近卫一营后勤参谋管平洲,请求发言。”

    朱慈烺望向萧陌,见他没有异议,便点了点头。

    “殿下,”管平洲道,“卑职以为,当下之计,可命第三营取顺德府。若是东虏仍旧按兵不动,则继续北上攻取真定府。再往上还可以取保定府!保定距离京师不过二百五十里,东虏不得不动。只要东虏南军一动,我部出德州,正好与三营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朱慈烺在脑中画出了一副地图,微微摇头:“我想先问一句,为何不在参谋会议上提出来?”

    第268章 洪炉照破夜沉沉(7)

    管平洲早就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挺胸昂首,目视皇太子身后的红底金龙旗,道:“卑职在参谋部会议中提出了,只是被否决了。”

    “他们否决这项提议的原因是什么?”朱慈烺问道。

    “是卑职太过年轻。”管平洲显然不服气。

    朱慈烺笑了。

    萧陌也笑了。

    东宫军队设立参谋,最早就是从萧陌开始的。那时候是萧陌家里长辈怕他毫无掌军经验,光读了两本书就去打仗会贻笑大方,所以特意从家人中选出曾经打过仗的老军人随行,由此开创了参谋制度。

    这些人后来自然成为近卫一营的参谋骨干,下级参谋中也大多受他们培养传授,所以整体而言,一营的参谋团队是最为成熟和保守的。显然,成熟和保守的大多数,并不喜欢少数激进的年轻人。

    “这个理由可不好。”朱慈烺对萧陌笑道。

    “末将在参谋会议摘要里没看到有这条建议。”萧陌也是面带笑容。

    “卑职刚刚提出来,参谋长就指斥卑职年轻无知,轻言浪对。”管平洲略有激动道。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对晚辈的照顾也不同。”朱慈烺淡淡安抚一句:“那位参谋长……”

    萧陌下手一个配着上校军衔,发鬓花白的老军人面如蜡塑,毫无表情地矗立原地。

    “他是不想你留下污点,所以没有记入会议摘要之中。”朱慈烺道:“你这招引蛇出洞,有个致命伤。”

    “卑职有信心解释。”管平洲仍旧不服。

    朱慈烺质问道:“东虏为什么一定要动南路军,而不是再从北京发一支大军,与南路军夹击三营?东虏是骑兵,一营是步兵营,北京到真定一日足矣,而一营肯定追不上巴哈纳的马甲营。你现在还觉得让三营孤军深入是好事么?”

    管平洲信心全消,一时语塞。

    “能看到友军是好事,但目光不能只局限在这个小战场上。”朱慈烺朝他点了点头,又对萧陌道:“朝气是有,还是要沉下心磨练。”

    萧陌称是,示意管平洲归队。

    管平洲刚挪动一步,又道:“殿下,京畿以南诸府人口更胜山东,若是我军人力不足,为何不从当地征召兵员?仅以我部军官,即便扩军十倍也并非不能够。”

    京畿以南顺德、广平、真定、保定、河间诸府,人口稠密,各府人口均在三十万以上,多的甚至逼近五十万。有大量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可以纳入军队。别说扩军十倍,就是二十倍也未必不可能。

    “你是新来的吧?”朱慈烺皱眉道。

    “是,卑职是上月下派到一营的。”管平洲道。

    “知道一营的战史么?原来的侍卫营,成军四个月就击败了刘宗敏所领的闯逆亲卫,你觉得凭的是什么?”朱慈烺问道。

    “严格的操练,配合默契的阵型,精良的装备。”管平洲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些闯逆的中权亲卫也有,他们还有老道的厮杀经验。”朱慈烺道:“关键点你没找到,那就是兵心士气!只有知道为何而战的战士,才会知道如何去战。这就是我军能有大量轻伤不下战阵的勇士,而就算是敌军精锐,在战损超过两成时也会崩溃。”

    “临时征召来的民兵,他们能做到么?你说出这等话来,也表明自己不知道我军设立训导官的缘故,不知道他们为作战做出的贡献。”朱慈烺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转而对诸位将校道:“最初有人把训导官看做是监军,后来发现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又有人走到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不起训导官。我必须说,这也是错的。给你们一群土偶,你们能打仗么?跟你们踏上沙场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人心,人心需要沟通安抚鼓舞,这些事不都是训导官们在做么?”

    朱慈烺训完话,轻轻扶额,道:“好了,别的问题我就先不说了。当前还是先积极修筑工事,进行备战。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殿下,”萧陌上前道,“末将请殿下发预备营为佐兵,虽不用其效死里,却可以早日熟悉沙场。”

    朱慈烺点了点头:“你找闵展炼商量一下,练兵方面既然交给他了,就要尊重他的意见。”

    萧陌应声而退。

    尤世威等老人却有些好奇,军中事从来都是将帅一言以决,这位殿下却时常表现出专断和避让两种性格,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他们自然不知道,朱慈烺的专断是在决策上,这种跨部门协调问题,他从来不愿意过多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