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未克全功,但也是个不错的开始。”朱慈烺对于能够摸清东虏的战斗力,已经满足了。而且士兵们都很高兴,因为今晚的加餐里会多一些马肉。

    “殿下,”萧陌继续报告道,“现在第二、三部在吴桥收拢难民南迁,尽量保证在东虏后队赶到时完成坚壁清野之策。”

    以德州为圆心,四十里为半径,所有百姓必须迁离,以免成为东虏的民役。虽然即将要进入第二季的夏收,但是面对满洲人这样病毒似的民族,只要留下一个人就是给他们增添了一分力量。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放弃这一季的收获,乃至于今年的播种。

    “要保证宣传力度,”朱慈烺道:“到底是我大明子民,不要太过粗暴。”

    萧陌点头称是。

    尤世威看到了陈德,突然想起他手下还有一支劳工营,道:“殿下,如果人手不足,是否可以调派劳工营去辅兵?百姓看到人多,自然畏惧,也就不会做傻事了。”

    朱慈烺望向陈德:“能做到么?”

    “当木头人?”陈德不屑道:“殿下,我部完全可以完成命令!如果派工兵营的话……”

    “工兵营还要留下完成城防。”朱慈烺摇头道:“挑选可靠的劳工,前往帮助维持秩序。城防工程不能松懈。”

    陈德行礼遵命。

    朱慈烺的目光在众将校身上滑过,落在一个生面孔上。那人挂着中校军衔,但从年龄上看却是有些偏大,不像是东宫侍卫营出身。

    “你是火器司的?”朱慈烺问道。

    那中校站了出来,行礼如仪,朗声答道:“卑职火器司红夷炮教导部中校参谋龙福才,参见殿下。”

    “你不是老侍卫营出身吧?”

    “回殿下,卑职祖籍江西,戍籍登州,崇祯六年被逆贼孔有德裹胁渡海,今年三月浮海逃回为沈督所救。”龙福才道。

    “那怎么会去了火器司?”朱慈烺有些意外。火器司的人员编制是卡得最紧的,而且是十人团重点任务区域,怎么会让一个才从东虏那边逃回来的人担任如此高的岗位?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特别印象,可见武长春给出的升职授衔报告里,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卑职曾跟随公沙的西劳学习炮术,在乌真超哈为炮手,后来又归于正白旗汉军。”龙福才似乎知道了朱慈烺要问什么。从他上岸以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通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来挖掘他的过往,似乎对他格外好奇。

    “东虏能过下去么?”

    会打炮的人,哪怕在东宫也是紧缺人才,何况他还是老炮手。

    “卑职的老婆孩子死了,卑职不想再呆在那儿给东虏卖命。”龙福才说着,眼中闪出一点水光。

    朱慈烺点了点头,换了话题:“肖土庚怎么没来?”

    “肖把总要亲自押送新炮,恐怕是路上耽搁了。”龙福才应道。

    朱慈烺又望向尤世威,如果参谋长没有什么特别的建议,这次的军议可以告一段落了。

    “报——”令兵拖长了音出现在门口:“殿下!有人自称天使,说是来传旨的。”

    第273章 洪炉照破夜沉沉(12)

    “朕还是这大明的皇帝!朕要去哪儿难道都做不了主么!”崇祯怒气冲天,以至于在后院的周后都听不下去了。

    七月十日,大明皇帝的圣驾到了泰安州,入住泰山脚下的东宫别馆之后,再也不肯南行了。

    此时此刻,吴甡、孙传庭与一干朝臣分立皇帝两侧,看着已经三十四岁的天子大发雷霆。

    从到了青石关,崇祯就有些不对劲,试探性地提出想去德州。负责接手保卫工作的萧东楼倒是很高兴,但是朝臣却没一个赞同的。他们用最坚定的语气、最完美的逻辑、最丰富的例证,要打消皇帝御驾亲征的幻想。

    “陛下,天下动荡,正是陛下早日还朝,安定人心的时候,焉能亲身犯险?”姜曰广成功地迎了皇帝南下,每往南走一天,地位就要高一分,当然不肯让皇帝往北走。而且好不容易离开了皇太子的“掌控”,再去德州岂不是又要成为傀儡?

    “朕只是想亲眼看看将士们如何英勇奋战,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崇祯叫道。他甩开散乱的头发,望向了门外的侍卫,大声叫道:“萧东楼!”

    “末将在!”萧东楼大步上前,身上铁甲沙沙作响。

    “朕命你,命你即日率部,护卫朕北上德州!”崇祯被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陛下,”萧东楼抬起一只眼睛,“末将不能擅离信地。”

    “你是怕死!”崇祯重重一甩手,两步冲出门去:“这大明天下,可还有忠义之士,肯随朕去北面的!”

    院子里的第二营卫士,昂首挺立,岿然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就没有一个勇士么!”崇祯重重一跺脚。

    孙传庭与吴甡对望一眼,只得上前道:“陛下,即便萧将军一心愿意北上杀敌,恐怕也带不走一兵一卒。”

    “胡说!”崇祯猛地转身,盯着孙传庭:“不就是兵部文移么?你给他!”

    孙传庭垂下头,掩饰自己的苦笑。兵部文移有什么用?东宫侍卫营里的军法官、训导官难道会看着一个将领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乱来么?就算他们全都乱来,兵部可能在没有太子军令的情况下给粮草辎重么?

    “是要殿下的手令吧。”姜曰广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总要让皇帝认识到自己其实被太子囚禁了,皇权早已经被践踏到了土里。而自己,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江南诸臣,才是真正捍卫皇权,捍卫皇帝的忠臣!

    除非是打算鱼死网破,否则臣子是不可能弹劾皇太子的。不过,若是皇帝本人对皇太子不满意,提出要换储……文官们只要样子上过得去就可以了。大明虽然还没有被废的皇太子,但大明之前的历史中可有不少典故。

    吴甡微微垂了垂眼帘,出班奏道:“陛下,皇太子殿下以自己的亲卫保护圣驾,拳拳孝心可为世人典范。若是陛下不肯领情,恐怕让殿下寒心。”

    “呵呵,”姜曰广笑道,“吴先生所言极是。陛下,臣以为,当调凤阳总督马士英前来护驾南幸。殿下的侍卫都是百战之师,可以调去北面御敌奋战,光复失地。只要到了徐州地界,仍旧是太平天下。”

    罗玉昆占据了徐州,设立煤铁厂,这在东宫系统里已经是广为人知的公开消息了,然而对于消息闭塞的姜曰广而言却是闻所未闻。而且高杰之死也被说成营中哗变,死于乱兵之手,如果不是罗玉昆,恐怕徐州城头早就不再有大明红旗了。

    吴甡对此哂然一笑,暗道:有徐州的罗玉昆在,马士英想来也带不了多少兵。殿下让皇帝去兖州,是想改善皇室的处境,可没有让皇帝脱离控制的想法。如今皇帝这么闹着,正是天大的好事。

    “陛下,臣以为可传旨皇太子殿下,令其派兵前往济南府,驻跸德王府。”倪元璐出班道:“或是即日起驾兖州,驻跸鲁王府。圣天子焉能以九五之尊久居草莽之中?”

    吴甡暗暗高兴,这水搅得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