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军都督府我还是想归于一统,重设洪武初年的大都督府。”朱慈烺道:“但都司卫所肯定是要撤的,所以都督府的权责只在于统兵、练兵、募兵和打仗。下分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和总训导部。简单来说,总参谋部管怎么打赢仗;总后勤部管衣食住行;总装备部管武器装备;总训导部管士兵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兵部主要还是管老几样:饷费核发、调兵遣将、将领升降、赏功罚过。”朱慈烺道:“如此一来,兵部就不能不了解军队状况。不光是要从都督府拿资料,自己还要加以核对,以免都督府再次腐败不堪。”

    孙传庭微微点头:皇太子这是用兵部来监管都督府,仍旧是以文统武的路数。至于兵部本身的德能勤绩,仍旧是在都察院考核。如此从制度上看,各部的权力就平衡了。照老制度,兵部是完全无法插手都督府事务的。

    吴甡在一旁听了,也觉得这是个四两拨千斤的好法子,心中不免赞叹:这种法子殿下也没找人商议,自己就能想出来,这也算是非同寻常吧。

    “军事制度方面,我就想了这么多。”朱慈烺道:“二位老先生都是老于国事的,帮我想想还有没有纰漏。”

    吴甡和孙传庭各自想了想,最终总结道:“将兵分离,则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重蹈故宋覆辙。兵将一体,又怕形成尾大不掉的藩镇。殿下此法,将兵仍在一处,然则军费饷额在兵部,统兵、用度在督府,二者都可以直接对军中插手管理,的确是极好的方略。”

    “那内阁就照这个方略上本给皇父吧。”朱慈烺点了点头:“他能够随心所欲遣派江南官员,这点小问题,应该不会加以阻挠。”

    吴甡和孙传庭不自觉地对视一眼,颇为皇太子事事都从交易角度思考感到费解——这明明是宦海沉浮数十年之后才该具有的技能啊!

    朱慈烺朝椅背后一靠,道:“我有些累了,就不送二位先生出去了,还请见谅则个。”

    “殿下切切保重。”吴甡和孙传庭起身告辞。

    朱慈烺的确是累了。

    军队、行政两边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恰恰管理制度化是朱慈烺的优势所在,看到低效的制度难免急着加以更正改进。也幸好他是皇明太子,又成功夺权,几乎可以算是“出口成宪”了。

    这简直是前世梦寐以求的专制帝王般的享受。

    ——不过要是前世的团队集体穿越过来,效率一定更高。

    朱慈烺心中意淫了一番,权当休息,又摇铃召唤陆素瑶进来。

    “田存善到了么?”朱慈烺问道。

    “田存善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陆素瑶道:“殿下与诸位老先生商议政事,故而没有敢传报。”

    “传进来吧。”朱慈烺的声音略显疲惫,旋即竖起了一根手指。

    陆素瑶福了福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捧着一条烫过的面巾进来,为朱慈烺擦了脸,烫了双眼。

    朱慈烺精神一振,看到田存善也到了门口,招手让他进来。

    “千岁爷!奴婢在外日思夜想……千岁爷又瘦了!”田存善跪倒在朱慈烺面前哭道。

    “起来说话,登州那边如何了?”朱慈烺问道。

    田存善当即收了眼泪,起身道:“千岁,登州水师已有规模,这些日子又截获了许多去北边的商船。建奴水师都是十余年前的老船了,见了登州水师根本不敢出港。不过建奴怕我水师登陆,竟将百姓迁入内地二十里!”

    “这是老奴时候的故技,他们也只会迁海这一招。”朱慈烺不以为然道:“火炮在船上能用么?”

    “能是能,就是打不准。”田存善道:“可沈将军说,十炮里能中两三炮已经是不错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正好你回来。我问你,你是愿意在我身边办事,还是继续去登州做训导官?”

    田存善眼泪瞬间下来了,道:“千岁爷,奴婢从小伺候您。一日见不到千岁,就一日吃不好、睡不好……”

    “行了,”朱慈烺不耐烦道,“你去水师呆这么久,也不见黑了,可见平日就没怎么下海!”

    “千岁爷!奴婢、奴婢……”田存善脸上憋得通红。

    “日月可鉴这四个字说不出口是吧?”朱慈烺冷冷道。

    田存善噗通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实在是奴婢上了船就吐……沈将军说这是爹娘给的,改不了,后来也就……也就不太上船了……”

    朱慈烺心中暗恼:自己竟然粗心大意到这个程度……田存善在西苑的人工湖里不晕船,不代表去了辽海不晕船……这么几个月,水师竟然是在没有总训导官的情况下发展的,真是坑了。

    “你早该来信跟我说了!”朱慈烺不悦道:“这样,训导官的差事你先卸了。我这儿有另外一件事交给你办。”

    “殿下请吩咐,奴婢断断不敢马虎。”田存善连忙道。

    “去江南找王之心,”朱慈烺道,“找些当地有名气的文士,办三五份报纸,给我盯着《江南士林报》骂。”

    “报纸?”田存善不是在海边就是在赶路,正好错过了《皇明通报》的发行,对报纸茫然无知,只是隐约中好像曾经听皇太子提过。

    “不知道就下去问!”朱慈烺没好气道:“我先给你出个主意,别只找跟东林有仇的人,最好是找东林内部的人。”

    田存善心中一动:这分明是政争啊!看来这是东林余孽偏要作死啊!不过那个《江南士林报》又是什么来头?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动身去南京。”朱慈烺道:“出去吧。”说着,朱慈烺已经摇了手中的铃铛,陆素瑶很快走了进来,恭敬地等候吩咐。

    看到自己的位置已经彻底被女官取代,田存善心中颇为失落。不过想到刚才皇太子隐蕴着的怒意,看来这办报若是办好了,也是一桩大功劳。

    第300章 江上乌帽谁渡水(3)

    崇祯十七年的九月,整个天下陷入了胶着,或者说是焦灼之中。

    对于大明而言,神京被东虏占据,乃土木堡之后最大国耻;西北诸省落入闯逆手中;西南的四川落入张献忠手中。就连皇帝的安危都众说纷纭,难以分明。

    对于满清而言,虽然圆了入关的梦想,甚至占据了大明的首都北京,但是十余万大军却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在京畿南部的明军占据了真定到沧州一线,修筑村寨,每天都有新的火炮运到,显然不打算跟大清联手剿贼。这就意味着满洲铁骑不能越过黄河进入陕西,否则明军袭击北京,大军根本无从回援。

    同样道理,大军也不能南下,否则李自成肯定会率军渡河,抢占山西、大同,将蒙古隔绝在关外,甚至直下三关,再次兵临北京,让满清陷入两面作战的窘况。到了那时,十万大军只能再次往关外苦寒之地去了。

    正因为这种态势十分明显,现在京畿附近圈地的旗人已经越来越少,更多的人选择将抢到的人口、财物,送出关去,以免到时候来不及运走。多尔衮自己也缺乏守住北京的信心,但仍旧下了严令,禁止这种有害士气的事发生。

    对于李自成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