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录额真连忙呼唤手下撤退,在行动缓慢的长枪阵前横掠而过,惊吓出一身冷汗。

    在先锋司之后,第三千总部的其他司局也纷纷运动到位,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超过了进攻东虏。因为营属火炮还在路上,先到的炮兵直接入城,接管了村防用一七式火炮。这门火炮在专业炮手的调弄下,大发神威,炮炮打得东虏肝颤。

    希尔根在早间巳时发起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谁知道一试之下就被打出了脾气,硬是要将这座不自量力的村寨拔掉。结果却是打到了午时,明军非但来了援兵,而且还是大队援兵。

    希尔根和祖泽润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带兵到了前线,看到的却是攻城的那支人马溃败逃散,连督战队的大刀都无法将他们拦住。一般到了这种情况,敌军骑兵一个冲锋,就可以抵定胜局了。

    只可惜合格的战马实在太难得,骑兵营只能作为战略预备队,根本不可能投入这个级别的战场。

    近卫一师只有马兵,将会骑马的战士训练成火铳手和炮手,最快速度冲到阵前,与方阵兵配合进攻。

    “这村子并不在要津之地,明军为何如此着意?”祖泽润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希尔根也无奈了,满洲人攻城五件套:凿城、强攻、围困、用间、火炮。

    村寨守御有方,自己没有攻城器械,凿城、强攻都是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的做法。

    围困的话必须要人比人家多,兵法所谓:五则攻之,十则围之。就算没有多出十倍,起码得有三倍兵力。现在明军的援兵起码就有一千余人,似乎还在增加,所谓围困只是笑话。

    至于用间那就更不用提了,谁会往个不起眼的村寨里放奸细?

    “祖将军不曾带火炮出来么?”希尔根问道。

    祖泽润无言以对,汉军旗的确是重火力部队,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火炮而生。但是谁会带着这些动辄上千斤的大家伙行军?尤其像今天的战斗,乃至攻占安平县,都是为大军试探虚实,一击不中则走,强调的是机动灵活,探敌虚实而不被敌人摸到脉搏,当然更不会带着火炮出门。

    “还是先退兵,换个地方试试。”祖泽润道。

    “若是连个小小的村寨都打不下来,让我诸申勇士颜面何存!”希尔根咬牙道:“眼下只有你我同心协力,将这股明军击溃,要不然怎么跟主子们交代!”

    祖泽润想想下面报上来的伤亡已经将近百人,若是连一个村子都打不下来,的确不好交代。

    想当年在太祖太宗手里,诸申打仗死个几百人上千人也不是没有,只要能赢就可以了。最近这十年来作战太过顺利,几乎碰不到明军成建制的抵抗,渐渐养出了娇贵的性子。这一进关,满人的命就好像更加金贵,死上十几人就是满城恸哭。

    祖泽润心中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他倒是不怕希尔根,怕的是那帮死了亲戚的满人发疯。

    “祖将军,咱们得换个打法。”希尔根放缓了口气:“你汉军火器多,就跟他们东西两翼打。我亲自带兵从北面攻上去凿城。”

    “北面可是有河。”祖泽润提醒道。

    庞家庄北面是一条新挖的河渠,当初倒不是为了阻敌,纯粹是农田引水用的。不过这条渠挖得宽了点,的确对进攻会有影响。这也是之前清兵绕过北墙从东面走的缘故。

    希尔根对此倒是不放在心上,对满洲人而言,包衣阿哈上阵就是用来干这种填壕沟的活,并不指望他们能有杀敌立功的表现。就算村里开炮,死些阿哈也没什么关系。

    “还得分人手出来造些冲车和云梯,”希尔根道,“云梯倒是不用太长,这墙看着不到两丈。”

    祖泽润没有理会他,突然指着明军阵列道:“他们开门了。”

    果然,村子里寨门已经开了,可以看见里面出来了不少人,很快又进去了。而那些援军却动也没动。

    “他们在干什么?在吃饭!”希尔根眼角直跳:“真是不把我大清放在眼里!擂鼓!进兵!杀敌者有赏,擅退者杀无赦!”

    村里派人验证了这支援军的编号和密语,很快就送来了热菜热饭。援军虽然跑了一路,但是也至于托大到临阵开饭。听到东虏战鼓大作,先锋司把总倒是从容不迫地让辅兵和民夫先在后面开饭,战兵列阵迎敌。

    村里人见到援军军阵齐整,调度从容,顿时士气更盛。如果不是教官不准他们擂鼓助威,乱了军中鼓号,现在村里肯定已经擂破鼓面了。

    第330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9)

    王家康高大的身形出现在战场上时,让胯下的马儿都显得有些过分娇小。他作为第一师第二营第三千总部的千总,是当年最早跟着皇太子殿下组建东宫侍卫营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论说起来,他也属于萧陌认为“能干”的将领,但是自从转职为东宫系将领之后,他所在的部队就总是轮不上大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陌、佘安、刘肆这一系,相形之下,第一营的其他部队就像是上战场走个过场而已。后来所有人都羡慕第一营扩编为师,但是第一营的其他军官却是有苦难言。

    所有精锐老兵都补充去了新的第一营,以及永不撤编的坦克司。这些空位只能是之前的辅兵和新兵来填补。那些受训两个多月的新兵还算好的,至于那些辅兵……王家康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还好长枪阵的变阵十分简单,无非就是突破、防御、行进三种基本阵型,又有人数优势、劣势、持平三种状态,算下来一共也就是九种变阵,比之鸳鸯阵要简单得多了。即便这样,要用以前的辅兵作战也是一桩很危险的事,很多人甚至记不住每种鼓号所代表的意思。

    看着对面列成横阵的正黄旗虏兵,王家康拔出佩刀:“左翼先锋司,擂鼓进军!”

    沉重的鼓声很快响了起来,渐渐加速。步鼓控制着方阵的速度,保证每个人的步伐一致。以局为单位的方阵纷纷启动,尽量保证处于一条线。鸳鸯阵局在方阵局之间穿插,他们现在被视作“杀手”,在战术理论上是真正的战场屠戮者。

    东面的右翼司也很快传来了步鼓响起的声音,统领者是其本司的把总,兼任着副千总军职。现在副职军官越来越多,但是有严格的晋升条例压着,仍旧有大量的缺口。

    王家康没有担心右翼,他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对面的敌人。虏兵也开始擂鼓进军,但是相比步伐整齐一致的明军,他们简直就像是一帮乌合之众。

    ——甚至连左右脚都乱了。

    王家康端起千里镜,看到这些虏兵手里端着长长的鸟铳。他叹了口气:远程打击实在是东宫的短板。

    不过好在有炮。

    骑炮兵从方阵中间穿了出去,下马、立炮、点火,一气呵成。

    火药发射形成的烟雾在方阵之间腾起,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一股硫、硝的气味。

    射击距离在一百步,在这个距离上,虎蹲炮只能杀伤无甲敌兵。而且因为刚进入它的有效射程,所以对面只是寥寥倒下三五个东虏。

    在这个距离开炮的主要目的就是破坏东虏阵型。

    果然,虏兵第一排停顿下来,整个阵列都开始不稳定地晃动。终于,他们停止了前进,开始装药,准备发射。

    ——百步开外放铳……逗我玩!

    王家康心中不屑,传令:“缓步——走!”

    鼓点很快就慢了下来,几乎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速度。所有战兵配合着鼓点,调整自己的步伐,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便又恢复了沙沙的行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