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一慈烺……没有子嗣,那这知兵的永王就会对嫡二子定王产生威胁。

    崇祯虽然对田妃宠爱有加,却不至于移情到慈炤身上,更不会由此影响国策。他既想永王慈炤能够得到国储的信任和重用,成为一个有作为的藩王,又不愿天家和国家的稳定受到影响。

    ——这简直就是难解之题!为何慈烺有这般天资,却又常常做出这些考虑不周的决策!

    崇祯坐在龙床上不由长吁短叹。

    周后问明了原委,当然更不愿意田妃的儿子对自己的儿子产生威胁。她只脑中一转,笑道:“这有何难办的?让春哥儿早日完婚,等有了皇孙,自然什么事都没了。”作为母亲,周后可是一刻都不曾忘记过朱慈烺想早日完婚的愿望。

    崇祯一想也是:如果有了皇孙,那么慈烺就算天不假年,皇帝之位也是传给皇太孙的。

    不过……

    “兆头不好。”崇祯简单道。

    周后一愣,也有些迟疑。

    当年太祖高皇帝也是将皇位传给了皇太孙建文帝,但结果却被叔父抢了天下,所谓奉天靖难之役。

    原本就是为了解决永王的问题,可别到最后又弄出第二次靖难来。

    “索性不要让永王学兵法。”周后使出了杀手锏:“春哥儿不是在弄法政学堂么?学学律法呀、民政呀,日后一样可以在藩国帮衬春哥儿,何苦从军?就是春哥儿,妾都不愿他在行伍中沾染,看着心疼。”

    崇祯皱着眉头想了想,索性将问题一推,道:“你去与春哥儿说。”

    周皇后在这个问题上丝毫不肯耽搁,翌日一早等朱慈烺来参省时,就拉住了儿子说话,几乎已经点明了不许让永王接触兵权。

    朱慈烺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父母对自己地位的维护,却有些哭笑不得。

    现如今还有哪里比军营更能洗脑的?就连学堂都只是填鸭似地灌输道德标准,只有军营之中才是由里而外、由点到面,无间断、无死角地将忠君思想浸染到每个人心中每一寸!别说永王只有十三岁,就算他三十岁,进了军营也会改变原来的世界观,死心塌地地跟着朱慈烺走。

    ——也难怪母后会有所忧虑,她老人家又没听说过传销。

    朱慈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跳过这个问题。

    “儿臣正当壮年,大人们何须多虑呢?”朱慈烺对这个问题更为疑惑:难道朱室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遗传病?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下列祖列宗的寿数:太祖高皇帝享年七十一,成祖卒年六十五,都算是长寿的了。不过从仁宗到武宗一共七位皇帝,没有一个活过五十岁的。除了仁宗活到四十七,宪宗活到四十一,其他五位皇帝连四十都不到就早逝了。

    从这上面看,似乎长寿基因退化很严重啊!

    朱慈烺第一次对自己的寿命有了些许担忧,在他的计划里,起码得活到五十开外才能完成振兴大明这个大项目。

    不过世宗嘉靖帝吃了那么多富含重金属的丹药,仍旧活到了花甲之年。神宗拖着一身肥肉,也熬到了五十八。至于穆宗只活到三十六,那是因为常年抑郁憋死的。光宗和熹宗则是死于非命,未尽天年。

    这样看上去,朱家在基因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朱慈烺道:“儿臣如今身体康健,虽偶尔有小疾,也实在是军国事重,年弱不堪承负。等年纪再上去一些,勤加锻炼,调整作息,早睡早起,自然无病无灾。”

    “当然如此。”周后嘴里这么说,心头却仍旧有一丝阴霾。

    第436章 期以忠义酬明君(10)

    朱慈炤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兴起引发了如此一股暗流,不过他很高兴地每日早上跟参谋们一起出操。

    参谋的作训量不大,只有十里长跑,然后就可以列队吃早饭了。因为朱慈炤年纪还小,只需要跑五分之一就算合格,即便如此,也已经触到了他的体能极限。

    朱慈烺跟母亲谈过话之后,也开始有意增加了自己的运动量,给自己在三顿正餐之间加入了两次茶点,而且晚上睡觉的时间也提到了十点,起床时间改在五点,算是增加了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也亏得这段时间北直打得顺风顺水却没有大的进展,不会在半夜三更送来塘报。南边也是按部就班,除了袁继咸的家属来找过几回兵部,别无要事。西边的张献忠仍在重庆苟延残喘,刘宗敏在成都开始屯田、训练兵士,颇有收复重庆作为礼物的意思。

    整个天下都如此喧嚣的时候,济南反倒成了飓风风眼,风平浪静,正好给朱慈烺改变作息提供了外在条件。

    随着皇太子的作息改变,东宫侍从室上上下下都如过节一样欢乐。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半夜三更将他们从被窝里唤醒,再也不用胆战心惊想着今天多睡了半个时辰是否会被人发现。他们终于享受到了朝八晚八、不用加班的幸福生活。

    所有在东宫侍从室的工作人员,脸上都绽放出了美丽的笑颜。

    东宫侍从室是连接皇太子和内阁宰辅、六部九卿的桥梁。

    既然他们可以八点下班,那么其他部门只要没有急件赶在第二天一早用,也都能够早点回宿处休息。这无疑扩大了皇太子的作息调整影响,没几日就让人觉得普天同庆。

    就连一年中十分重要的冬至节,都被比了下去。

    ……

    “真不能理解那些人,早回去有什么好玩的么?冬至节都放了半天假了,还不知道将工作补回来。”姚桃身穿四品文官常服,坐在陆素瑶对面,轻轻捻起一个果子,放在嘴里一咬,被微微的酸味激得眼睛一眨。

    “殿下说了,只是一味工作也不好,总得找时间让他们把俸禄花出去呀。”陆素瑶道:“照殿下的意思,等光复了北京,天下安靖一些,就将工作时间再减去一个时辰。”

    “那就是十个小时?每旬逢戊还要休沐一天……就不用做事了么!”姚桃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被酸的,还是存了极大的忧虑:“天下事这么多,户部明年本就要增设六个清吏司,这再减去工作时间,差事怎么办得完?这人手都白加了!”

    “加班呗。”陆素瑶是全年无休,随传随到,工作时间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加班费又是多出的。”姚桃是真正知道东宫出入账的人,对别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深为不忿。

    陆素瑶笑道:“还用在乎这点小钱?这回皇太子殿下看了经世大学红盒传报,一挥手就批了十万两,分六个月拨付。”

    “每月一万六千两!”姚桃惊道:“这让户部上哪里去找这笔银子!”

    “你还不知道?”陆素瑶有些意外。

    姚桃站起身道:“可能是司礼监还没送过来,也可能是送过来了我还没顾上看。妹妹你慢坐,我先去忙了。”

    陆素瑶起身送了送,旋又坐下,望着姚桃的背影满足地抿了一口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