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飞虎旗!

    在这面战旗下吃过苦头的大将已经不止一位,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某支特定的营伍,抑或只要是精锐先锋都可以打这旗帜。

    直到对阵时铳声齐鸣,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得地动山摇,正红旗东虏才意识到,无论对面是什么来头,都不是他们能够对抗得了的。

    “我武惟扬!”

    “取彼凶残!”

    王翊高声领喊着坦克司的口号,冲上了东虏简陋的工事,手中长刀却砍不下去。

    工事内的“东虏”瑟瑟发抖地的举着木棒,或是匍匐在地,用关内口音的汉话求饶,表明自己是被掠夺来的难民。至于真夷大兵,在第一次冲锋中被打退之后,就趁着坦克司整队的时机逃之夭夭。

    王翊看看跪在这里的奴兵,起码也有上千人,断不能就此放他们在自己背后。不过辽东地广人稀,汉人几乎被杀绝了,所以更不能杀他们了事。唯一合理合法的办法却是王翊最不屑为之的——就地整编,建立俘虏营,等待后队。

    难民死里逃生,欣喜若狂,卖力地为王师修建营房;

    东虏死里逃生,欣喜若狂,卖力地鼓吹明军势大,非战之罪。

    陈德咸鱼翻身,欣喜若狂,卖力派出人力运送物资,接收俘虏。

    谁都很高兴,只有王翊不高兴。

    如果当时他果断一些,恐怕现在已经能够拿下梁房口了。而就在孛罗埚之战的次日,东虏贝子博和托率十五个牛录的马甲赶到梁房口,巩固工事。

    他已经得到了明廷残杀他父亲和弟弟的消息,正想与明军死战。而且他还从多尔衮手里用两个牛录换到了大批火铳,甚至还有一门锦州产的大炮,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明军尝尝火铳火炮的滋味。

    梁房口势必会有一场激战。

    佘安很快得到了第二军的消息,果然如王翊所料一样,萧东楼故意放着西平堡不打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东虏援军。得知一师已经打下了孛罗埚,进一步攻打梁房口后,第二军当即强攻西平堡,旋即三个师一字排开,朝辽河推进。

    ……

    “索尼巴克什。”年幼的福临并没有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带来福气,而是早早地背上了国家颓败的重担。再次回到沈阳之后,朝政大权已经不能说是旁落了,而是分崩离析,几乎回到了老汗时代。

    先帝花了十余年将权力从旗主手中收归朝廷,如今再次被几个旗主分走,中央六部就像是一个空架子。

    福临当然不知道这其中原委,甚至不知道那个讨厌的叔父摄政王为何很久不出现了。

    仍旧每天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只有这位索尼巴克什。

    “明军会打过来么?”福林怯弱地问道。

    第546章 几度战血流寒潮(4)

    索尼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

    从一国辅政的角度来看,他还算十分年轻。然而从容貌上看,他却早早就生出了老年斑。压在他肩膀上的重担实在太重,以至于腰椎也已经弯曲,若不是有意挺直腰杆,就像个蜷曲的驼子。

    面对眼前这个十一岁皇帝,索尼心中只有遗憾。

    按照满洲人的习俗,如果顺治今年哪怕再大三岁,身高超过五尺木杆,也会被认为是个成人。作为成年的皇帝,就可以亲自披挂上阵,通过战争来培植自己的威信,将权力再次从旗主手中夺过来——应该比先帝时候更简单些,到底先帝给福临留下了两黄旗精锐。

    然而现实是福临只有十一岁,甚至连上马都得踩着阿哈的背脊,更别说行军打仗了。三年之后,就算明军没有打过来,羽翼丰满的八旗旗主也不会让手中的权力再次被人夺走。

    想到这里,索尼又为多尔衮感到不值。

    如果多尔衮不是在辽西走廊丢了自己的主力牛录,也不至于衰弱得放弃皇权。正是因为多尔衮对皇位死心,转而经营自己的私旗,年轻的清国朝廷才会这么快地分裂。

    “皇上可还记得老奴曾与皇上说过?当年萨尔浒之时,明国兵马何其之强?四十万大军来攻我大清!其时我大清不过占据建州左近贫瘠之地,朝不保夕,哪里想过能敌明军大队兵马?”

    “然而,萨尔浒一战击溃尼堪数十万人!竟能独占辽中。此战之后,辽沈亦是坚城深壕,想来只怕是万难攻克。谁知老汗一日间便攻入沈阳,次曰便攻下辽阳,辽东七十余堡望风而降,如此岂是人力所能为之?实在是天意眷佑!”索尼说得兴起,自己都激昂起来。

    福临却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再次回到刚才的问题:“那,明军会打过来么?”

    索尼顿时有些无趣,只得道:“如今就看我大军能否将尼堪堵在海州了。”

    福临大约知道海州的位置,距离沈阳也不算太远。之前他两次都走了沈阳海州一线,快则三日,慢则五日,若是按照明军的行军速度,恐怕还要更快。

    “明军到海州还有多远?”福临又问道。

    索尼磕了个头,没有答复。

    也不远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传回捷报,看来辽西辽南两个方向的明军都没有被击退。

    这种局面只能怪多尔衮,擅自集结大兵挑衅明军,典型的饮鸩止渴,非智者所为。

    “索尼巴克什,”福临的声音更低了,“如果朕不当皇帝了,他们是不是就不来了?”

    索尼心中一转,已经知道了宫中的意思。定然是那位垂帘听政的皇太后与人讨论过逊位求和的问题,传到了少年皇帝耳中。

    “皇上,其实有些事……我大清与明朝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索尼缓缓道:“当年老汗时候,恩养辽地汉民三四百万之多。但这些汉民不知感恩,反与我满洲为敌。老汗便将他们依律问罪……”

    福临打断道:“鳌拜与朕说过,是我满洲将这些尼堪尽数杀了,所以辽地才能为我满洲所有。”

    索尼又磕了个头,心中暗道:这鳌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杀人的事有何好宣扬的!只想着杀人的时候畅快,殊不知皆是我等日后的血债!

    “索尼巴克什,朕倒觉得,若是汉人们都不喜欢归我们管,我们走便是了……”福临又道。

    索尼苦笑:“皇上,咱们原本就是从极北苦寒之地走来的,难道再回去么?那里可是连粮食都种不活的。”

    “咱们满洲人可以吃肉啊。”福临道:“既然汉人不知感恩,咱们也不养他们了,让他们留在这儿就是了。咱们满洲人都会打猎,都可以吃肉,又不用吃粮食。”

    索尼只敢在心中一叹,暗道:若是真的一走了之,一了百了,我也不愿意在沈阳死耗。可惜啊,你终究太小,不知道如今的满洲人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茹毛饮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