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老侍卫出身的军官,他知道刘老四的事迹,也知道这支人马最初攻克土寨,迂回闯军侧翼的行动,看起来并不困难,但要复制却是千难万难。

    “这是怎么练出来的……”蒋俊想想就觉得小肚子发酸。

    崇祯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九日正午,近卫第一军第一师拔营出发。《虎贲报》访员对此的描述用了“火速”两字,但没有敢用“神速”。因为他听说,第一师旗下的坦克司,昨日傍晚出发,披星戴月,此时已经越过海州城了。

    ……

    事实证明,只要跟着比你跑得快的人跑,自己的速度也会不自觉地上去。蒋俊的第二司在彻夜奔袭之后,终于在集结点追上了坦克司。不同的是坦克司正要出发,而他们还要在此休整一个时辰。

    “看,不带炮不迷路是不是就快了很多?”王翊上前拍了拍已经跑得散架的蒋俊。

    蒋俊弯着腰,拼命咽着口中涌出的唾液,整张脸都挤在了一起,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整话:“我这、这都跑散了……怎么打?”

    “集结,然后跟上来。”王翊道:“现在天亮了,我们在大路行军很可能被东虏发现,所以你们得加快速度,保持阵型,别被人抓了舌头。”

    “我、我知道。”蒋俊总算直起腰,道:“我们也是近卫第一军,死都不会让东虏抓活口的。”

    “休整好了就继续跑。”王翊大笑一声:“跑过这个累劲,感觉还挺舒服的呢。”

    蒋俊苦笑一声,道:“我们会努力追上来的。”

    说话间,又有两个旗队一前一后追了上来,体能好的还搀扶着已经跑不动的战友。在严格的操练之下,就算阵型乱了,旗队一级的编制也不会彻底散乱。

    第583章 裹尸马革英雄事(5)

    “主子,有一支明军从我军侧翼奔袭而来,大约千人上下。”武拜进了多尔衮的大帐,看到多尔衮脸色苍白的半躺在软椅上,裹了好多层裘皮,人却还冷得几乎在打哆嗦。这是因为帐篷里没有生火,只比外面好出一线,真个是滴水成冰的环境。

    “主子,多少放盆炭火吧?”武拜试探性地问道。

    多尔衮强撑着坐了起来,摇头道:“受不了那个味儿,宁可裹厚些。你刚说什么?有支明军到了咱们侧翼?”

    “是,在大军东侧。”

    “千人上下?是骑兵么?”

    “是步甲。”武拜道。

    多尔衮趴在桌案上,低头看着地图,鼻子几乎都要贴在上面了,良久方才扶着额头道:“明军主将也是良将之属,不该出此庸手啊。”

    这支明军远离本阵,距离清军左翼营垒只有二十余里,只要清军派出一支偏师,就能将其截杀,而对阵的明军却无从救援。

    “是诱饵么?”多尔衮谨慎道。

    “对阵的明军并不见有何动静。”武拜答道。

    “梁房口还有一支明军,”多尔衮的目光落到了地图的边沿,“多半是他们的先锋。那支明军也有上万人马,若是真从东面打过来,实在有些让人担忧。”

    “主子,奴才愿率五千人马,为大军侧翼。”武拜请令道:“梁房口明军远道而来,又不习辽东气候,未必能破奴才的营垒。”

    多尔衮心头不免悲凉。当初用兵都是以多欺少,哪里想到分出五千人竟然也成为一件纠结事?

    一旦本阵再分出五千人去,阵列就越发薄弱,很可能被对面的明军击穿。从旗号上看,对面正是在辽西围剿了自己两万人的明将二萧之一萧东楼。就对阵而言,另一位明将萧陌用兵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声威赫赫,而这个萧东楼用兵则如狼群环顾,狡诈之中带着凶残。

    一旦被这萧狼咬上一口,恐怕全身而退都成奢望。

    “只能给你三千。”多尔衮咬牙道:“一千甲兵,两千绿营,且好生珍惜。”

    武拜心头一凉,道:“主子,绿营兵这些日子以来冻伤冻死不计其数,已经不堪用了。”

    多尔衮叹了口气:“你既然也知道,更当明白若是再分出些甲兵,中军恐怕不保了。”

    武拜重重一垂头,略带悲戚道:“奴才领命!这就去堵截明军!”

    多尔衮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速去。

    武拜得了主帅之令,点齐人马,朝东疾行。这二十里路冰雪覆盖,极难行走,终于赶到探马报出的位置,却只看到道路上留下的马蹄和脚印。

    “明军呢?”武拜唤过探马,厉声喝问。

    “回主子,明军已经跑过去了。”探马道:“奴才等已经派人远远缀着,他们像是往辽阳方向去的。”

    辽阳!

    武拜深知辽阳几乎就是一座空城,所有兵力都被抽入了摄政王的东路军中。而且辽阳城已经十余年不曾修过,多有残破之处,怕是无法挡住明军的强攻。

    “乌林拜,你带一千人马,追上明军,击其后军。”武拜吐出一道白白的雾气,像是安慰乌林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明军远道而来,必然走不远!咱们以逸待劳,不会输。”

    “嗻!”乌林拜打了个千,当即点起人马,高声呼喝着朝明军追去。

    ……

    “把总,坦克司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参谋查看了休息点,炭火都已经凉透了,如果不是坦克司留下的信号,都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

    蒋俊无奈道:“被拉远了,速度集结,休息,咱们还有多少人没到?”

    “还有四个旗队,不过不会拉下太远。”参谋道。

    蒋俊抬头看了看天,暗叫侥幸。幸好老天爷开眼,这两日都是晴空万里,若是碰上冰雪交加,狂风大作,那真是得死在这片冻原了。都知道越往北越冷,日后如果还要往北收复奴儿干都司,那真是有得受了。

    “报!”探马疾驰而来,在蒋俊面前翻身下马:“把总,身后有东虏千余人马在追赶本司,目前距离本司约三十里上下。”

    “咱们的人呢?”

    “有一个旗队偏离了官道,已经找到了。另外三个旗队最远的在三里外,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参谋上前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