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杨威往下看。

    杨威飞快地翻动着文件,心中却只有一股幽怨,腹诽道:拿了我的计划竟然只改动了几个名称,还真是懒到家了!

    “看完了?”魏云很惊讶杨威的阅读速度。

    “是。”杨威没有多说。

    “如何?”

    “边防军和野战军的分野是势在必行,诚如打造兵器的铁料和打造农具的铁料必然不一样。”杨威道:“因此带来的防区划分,责任分配,也是理所当然的。”

    魏云轻轻摸了摸胡髭,道:“边防军。如果降低责任和训练强度,岂非弱兵之道?”

    “长官,”杨威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边防军如果专注巡逻预警、城堡守卫,则未必不算是一支强军。实际上我看朝鲜师的训练,重野战而少守城,许多士兵连基本的守城操典都不熟悉,而士兵素养又不能与国兵相比,固有朽木之憾。若是能让他们专司城守,既照顾了他们体能不足,充分发挥兵力,又不至于野战失利,这正是量才而用的好法子。”

    “那朝鲜方面的战兵从何而来?”魏云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朝鲜师主力都得靠就地征召,如果招募的尽是边防军,该如何扩大作战规模?

    “或许……”杨威想了想:“可以和坦克师换人。”

    “换人?”

    “新的防区制度推行之后,我师和坦克师都有边防任务。坦克师作为精锐中的精锐,大量战兵都是国朝兵,差些的也是蒙古、女真兵。”

    “这些兵用来守边,非但浪费,估计他们也不放心。如果我们用五个朝鲜兵换一个国朝兵,既满足了坦克师对漫长边防的需要,也保证了朝鲜师的战斗力。”杨威道。

    魏云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点了点,暗中盘算:参谋总部肯定不会介意,就是不知道王翊王辅臣肯不肯。

    “再者,下官发现日本兵其实颇有纪律性,可以招募使用。”杨威又道。

    魏云将思路拉了回来,道:“倭兵的确堪用,但我师未来的敌手就是日本诸国,用倭兵恐有变故。”

    “其国人素不知忠义,而且完全可以换出去。”魏云道:“异地服役,也不用担心逃兵了。”

    逃兵的问题从古到今都有,即便明军中训导官盯得那么紧,仍旧有人天真地因为“不想当兵”了就私自开小差,最终结果当然很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去矿场做一辈子的苦工。运气好点能在三五年后混个小工头,运气不好的没几天就死了。

    更悲剧的是逃兵的家属。

    如果逃兵的直系血亲中都是平民,没有担当王事,则会一同被流放到逃兵服刑的地区,虽然不一定在矿场,甚至还可能会得到一块土地,不过无辜牵连被流放到辽宁、澳洲、朝鲜等地,终究不是一桩令人愉快的事。

    如果是异地服役,尤其对于日本人、朝鲜人,地理不熟,口音不通,要想当逃兵也没那么容易。

    “是个好法子。”魏云道:“这事我会与总参联系。另外还有一桩事,你为何会被派到朝鲜来?”

    “因为下官去不了坦克师吧。”杨威道。

    坦克师的书吏都有严格的体能要求。杨威原本就生得文弱,自然不可能通过筛选。

    魏云笑了笑:“你得罪了什么人?要我去把你讨过来不?”

    “谈不上得罪。”杨威干笑道:“只是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罢了。”

    魏云点了点头,正要劝杨威改换门庭,就听杨威说道:“长官,若是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去朝鲜边防部队出任参谋。”

    “这是为何?”魏云有些疑惑。

    无论怎么看,边防军成立之后,多半就是军户一般守着军堡干农活的部队。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战功么?如今入伍服役有规定年数,难道跑到数千里之外种几年地就回老家么?

    “下官走不动了。”杨威苦笑道:“朝鲜已经够远的了。”

    “我们打下日本就不会再走了。”魏云安慰道:“日本也多有良田沃土,而此地景色风光别有趣味,不妨安家常住。”

    “不会的。”杨威摇了摇头:“北海舰队的母港迁往永明城,这并不利于对日作战。大概是陛下继续向东拓展的心愿吧。下官听说朝廷将功臣都封赐在美洲,可见那才是朝鲜师最终安顿下来的地方。”

    魏云本身对开疆拓土充满了偏执,早就从朝廷的风向中嗅到了味道,此时被杨威说破,更觉得此人有眼光有头脑,可不能轻易放手。

    “得把你的编制调到朝鲜师,我们才能讨论去哪支部队。”魏云道:“在此之前,你先跟师参谋部的参谋们做一份边防部队编制、训练、装配、后勤等全方位报告。没意见吧?”

    杨威起身应道:“下官领命。”一付已经调到了朝鲜师的架势,可见他真心不愿意将编制留在参谋总部了。

    魏云对杨威的这种态度十分高兴,道:“等你编制调来了,我就提请破格升授你为上尉,好好干。”

    “谢长官。”杨威平淡的应了一声,心中暗道:好了,退役之后的养老金又涨了。

    第679章 旌旗荡野塞云开(3)

    崇祯、隆景两个时代或许是大明文武官员们最为向往的时代了。

    在文官而言,大明连年开疆拓土,几乎疯了一样吞并藩属,打击蒙鞑、瓦剌,每个月就多出一个县,甚至一个府。这些地方都需要官员治理,乃至于只要识字就能吃皇粮。

    对于武官而言,北伐国策坚持到了第三年,兵部给了更多的编制,百分之八十的军官职位都虚位以待,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升迁问题。尤其大明的战术战法武器装备,根本不是蒙古人能够抵御的,战役上的获胜毫无悬念。

    对于百姓而言,生活却未必十分惬意。

    按照《皇明通报》的说法,大明百姓在隆景三年摆脱了赤贫线,全体进入温饱线,美好得让人几乎不能相信。南方一直唱对台戏的《士林报》为此还特意深入山陕甘边疆,果然没有找到赤贫人家。

    既然大家都能吃饱饭,为什么还不惬意呢?

    因为在这道光彩炫目的光环之下,是所有赤贫人家都被强制迁徙去了河套、辽宁、海西、台湾、澳洲、安南——如今恢复了交趾布政使司的编制。

    支持这种做法的士人认为,既然有些地方贫困得无法养活生民——有的地方数年不曾下雨,百姓每天只能喝一口水,更别提洗漱了——国家出钱将他们迁徙安置,这是千古德政。

    这种看法多在牧民官中传播,因为他们走下去之后,发现人若不走,只能在当地熬死,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任何办法解决问题——难道还能让老天爷下雨?谁都知道祈雨只是心理安慰,当不得真。

    然而也有许多人表示反对,认为人生于斯死于斯,这份故土情节是应该被理解的。就算他们渴死饿死,也是求仁得仁,朝廷以强制手段,近乎流放地将他们送去边疆、蛮荒之地,这根本谈不上德政,反而是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