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一点反光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很好!

    在周夫人又一次扑上来的时候,徐肇猛地一个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周夫人戳不及防之间没收住,脚步还保留前倾的姿势往前跨了一大步,然后踩到一个圆圆的东西。

    砰——是周夫人收势不及时,整个人踉跄往后倒,后脑勺磕到青石板的声音。

    “夫人!”红袖大声惊呼,刚忙跑过来想要搀扶周夫人。

    却见到周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不停抽搐,而后脑勺和青石板接触的地方,流出来一大滩触目的血迹。

    “嗬嗬——”周夫人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想要指向冷漠站在她面前的徐肇。

    但手刚抬起来一半,就无力的砸在地上。

    “嗬嗬——”不甘心,明明,明明我就快成为徐夫人了……

    “徐夫人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徐肇的声音响起,“那就是我娘!”

    啪嗒——周夫人抽搐一下,瞪着徐肇。

    第64章 徐家小院,徐肇在厨房煎……

    徐家小院, 徐肇在厨房煎药,三碗水煎一碗,是边语的安胎药。

    徐老爹在一旁长吁短叹, 踌躇着不敢上前搭话。

    “……儿, 爹要回村子了。”不过半天的功夫,徐老爹的精神气就被抽走大半,从前保养得当的富态面庞这会满是愁苦。

    当初边语流产的事发生之后,他也这样哀叹过,伤心于他未出世就夭折的小孙孙,还真心实意的痛骂过罪魁祸首,万分心痛。

    谁知时事变换, 引起这一切祸事的源头,竟是他这个老不死的,带累一家人。

    徐老爹从未想过周夫人对他怀着那样的心思, 谁能猜到呢, 他不过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罢了。

    徐老爹勉强咧出一个笑, “咱们家的屋子也不能老空着, 那可是祖屋。”

    徐肇停下扇火的手, 听见徐老爹的话,他沉默半饷。

    “爹, 其实也不用……”在周家说得那句话气周夫人的成分过大, 徐老爹毕竟年纪大了, 十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府城,徐家村纵然是他长大的地方, 对方也未必比能习惯。

    他不至于让徐老爹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徐家村呆着。

    谁知他刚开口,就被徐老爹打断了。

    徐老爹自己反倒看开了。

    “不用担心,其实我早就有回村子的念头了, 人老了难免念着家乡的草木多一点,不过这一两年事情太多,加上你正好考试,没个人在你身边照顾,爹也不放心……”

    徐老爹絮絮叨叨说道,“现在好了,你媳妇也回来了,乡试也要明年秋天才开始,爹也能放心回去……”

    顿了一下,徐老爹抹了把老脸,强行咧开一个笑,拍拍徐肇的肩膀,他曾无数次感叹过儿子长大了,今天还要再说一次:“成家了,以后好好过……”

    眼角知道什么时候浮起水光。

    徐肇抱了一下徐老爹,说道:“我和小语会经常回去看你的。”

    “我可不要你,臭小子有什么可看的,明年我可是要抱白白胖胖孙子的。”徐老爹笑骂道。

    一句话让整个厨房压抑的氛围都轻松了起来。

    徐肇紧皱再一起的眉毛松开,唇角带了抹笑意,说道:“没有您儿子,哪来的孙子?”

    没惹住回了徐老爹一句,迎来对方的一句笑骂。

    “臭小子!”

    父子俩之间微小的隔阂就在一番谈话中消散了。

    徐老爹自是带着他的行李回到徐家村,顺带还将徐娘子的墓也迁回去了,用他的话来说,

    “让你娘落叶归根。”

    徐肇自然不会反对。

    马车哒哒走远的那一天,江城周家主事的人一病不起的消息也一并传遍大街小巷。

    那日周夫人摔倒在地时,后脑勺恰巧撞到石子,将原本平平无奇的站不稳愣是摔成了下半身瘫痪、口齿不清的废人。

    周家原先的两大顶梁柱——徐老爹、周夫人都一一倒下,余下未及弱冠的周小少爷,这偌大的家业,未知能否守得住。

    不少人瞅着这块肥肉垂涎三尺,像极了十八年前周老爷路遇山匪,死讯传回周家的情景,不同的是,再没有一个徐老爹盯着风险出来撑起周家了。

    徐肇得到的消息是,周小少爷虽然勉力支撑,奈何手腕终究差了那些个沉浸商道的老狐狸们一筹,短短一月,周家的生意就被逼得缩水了三分之一,退出了江城第一富甲的位置,仍还在被打压着。

    “咳咳——”盛着汤药的勺子没有送进嘴里,反而直直往下巴处怼去,成功把边语吓到咳嗽不止。

    徐肇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小姑娘正幽怨看着他,不由得哂笑。

    “是我不好,刚才想事情入迷了。”

    手上拿起床边的一条帕子,小心翼翼为边语擦拭脏污的衣领。

    “是书院的事吗?”边语不知道徐老爹和周夫人的事,她尚在孕中,大夫叮嘱不宜忧虑多思,徐肇也不欲叫她掺和进这种腌臜事里,就连徐老爹回徐家村都轻描淡写的带过。

    “嗯。”徐肇回应了边语一句。

    处理完周家的事,徐肇也没忘了山河书院招生这一对他来说重中之重的事情。

    早半个月前就将那份策论递交上去了,不出意外拿到了入学的名额。

    之所以迟迟没有动身,不过是因为……

    徐肇低头看向边语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他的孩子。

    他面色柔和,大掌覆上肚子,询问道:“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边语眨了眨眼,也跟着把手覆盖到徐肇手上,说道:“小家伙很乖,一点都不闹我。”

    隔壁杨大嫂害喜害的厉害,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睡觉都更香了些。

    “那是他心疼你。”徐肇低低笑出声。

    他心情极好,哪怕因为不放心怀孕的边语一人在家而推迟求学的进度,也没有丝毫困扰。

    “我向院长申请居住在家中,不必在书院过夜,也能多照看你一些。”

    徐肇伸手抚摸边语的脸,温声说道。

    小姑娘感受着脸颊上和她体温不同的炙热温度,耳朵悄悄泛起粉色,双手不自觉抓紧被单,结结巴巴说道:“哦……哦……”

    徐肇见状,脸上的笑愈发深,头渐渐低下去。

    冬日的阳光不似盛夏炎热,透过半开的窗户,柔和地照进房内,细小的微尘在空中浮动,平添一丝暧昧气息。

    “唔……”是小姑娘唇边溢出的轻呼。

    又很快湮灭在男人的强烈攻势下。

    “专心点。”

    “……好。”

    江城靠进江南,冬日不比京都来得严寒,初春自然也来得更快,不知道什么时候,树梢上的霜雪悄悄融化,城外的溪流也慢慢解冻,只能在流动间瞧见几块浮冰,地上的野草率先冒出头来。

    “诸位!边关传来好消息!我大杨胜了!成功夺回蛮族侵占的三座城池,一并缴获敌方的数千匹战马!”一位身着青色矜袍的学子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说道,连平日里师长所教导的礼仪都抛在脑后,可见这个消息令人振奋。

    “当真!”

    “好!天佑我大杨,那些鞑子在边关肆虐,终于被赶出去了。”

    在场参加春日诗会的学子乍一听闻这个消息,纷纷激动地站起来身来,想来矜持守礼的书生们不顾身份,每说一句,就要拍一下桌子,好似这样才能抒发心中的兴奋之情。

    可怜的石桌惨遭此祸,幸而牢固,才没有被这群学子拍坏。

    徐肇坐在一旁,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以掩饰笑意,他这群文弱的同窗们这会拍得兴起,想来待会手掌就要肿起来了。

    徐肇眼尖的瞧见一位学子通红的手。

    “不……不”那名前来报喜的同窗却是还有话没说完,跑得太快,一时间没喘过气来。

    ?轻?吻?最?萌?羽?恋?整?理?

    第65章 “还有。”那名学子大喘……

    “还有。”那名学子大喘气之后, 抛下一个惊天大雷,“今上加开恩科了。”

    哗——

    这话一出,本来就激动不已的人群更躁动起来了, 刚刚还能淡定坐在椅子上的其余人也激动站起来。

    “当真!”

    带来的消息的学子被质疑, 不开心的皱了皱鼻子,下意识说道:“这还能有假,我可是从我叔父那得到的消息。”

    学子的叔父在朝中也是四品大员,虽然人在京城,但对这个侄子可谓十分看重,有什么消息都想着先往江城递一份,就怕有什么好事他侄子因为消息不灵通错过了, 当然,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