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说的是,来,小错,我敬你一杯!”老林又倒了杯酒,朝陈错扬了扬。

    “校长,您这是干什么?”陈错忙站起来推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样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如果别人说这样的话,八成是在自谦,心里自然是受之无愧的。可杨麟看着陈错那慌张的模样,心里明白,他是真的无地自容了。

    杨麟摇摇头,正想夹口菜吃,话题忽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没想到杨老师还会填词,果然真人不露相,今天真是让咱们开了眼!”苏莹笑着说,“这词写得真好,如果用来追女孩子,肯定啊,一追一个准!”

    啪!

    杨麟手里的筷子冷不防掉到桌子上,自己也被菜呛了一口。

    身旁立刻传来椅子推拉的声音,陈错忙起身拿了双新筷子,倒了杯水递给他。

    “咳咳咳,苏老师过奖了,其实就是一首打油词,咳咳,拿不出手的。”杨麟接过水喝了一口,背上冷汗直流。

    苏莹看着陈错的动作,心里酸得发苦,不再作声了。

    ☆、矸石山强吻陈错

    一顿饭吃得莫名其妙,各怀心思,不到半个小时就散场了。

    夜里,杨麟辗转反侧,反复琢磨苏莹话里的意思。

    她这是发现了吧?

    还是,只是一句玩笑话,自己过度解读了?

    应当是这样的,毕竟正常人谁会往那方面想。而且歌词是从学生嘴里唱出来的,站在学生的角度看,完全是一片赤子之心,绝对没有问题。

    他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舒服多了。刚要睡着,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陈错呢?他听出来了吗?

    还有那个拥抱,只是表达一下感谢之情,没有别的意思的,对吧?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以他的为人,如果知道歌词里还藏着这层心思,只怕会避自己如蛇蝎吧!

    不过,看他吃饭时对自己的关心,杨麟敢肯定,绝对没有任何尴尬和膈应的情绪在。想到这里,他才松了口气。

    如此说来,自己这番心思,居然付诸东流,就这样翻篇了,听着对床沉稳的呼吸,他竟又有些不甘。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直到天空泛白,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美好的‘十一’假期第一天,居然就这么荒废过去了。

    杨麟揉了揉头发,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往厨房前扫了一眼,随即瞪大眼睛。

    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厨房前,陈错正围着个火炉子,往里面抹黄泥。

    “你,在干什么?”杨麟走过去,狐疑地问。

    “搪炉子。”陈错答,手上动作没停。

    “生火用的?”杨麟继续问。

    陈错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呵呵,好神奇,那你继续弄吧!”杨麟尬笑两声,准备离开。

    “等等。”陈错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那首歌……”

    听到这三个字,杨麟脑子瞬间清醒了,回头忐忑地看着他。

    “那首歌的歌词,能抄一份给我吗?”陈错看着他,“昨天,我没记全。”

    “好说,好说。”杨麟松了口气,“我现在就回去抄。”说完就要开溜。

    “杨老师。”陈错再次把他叫住。

    杨麟回头,听到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

    这不是杨麟第一次听他对自己说这三个字,但这回听到耳朵里,味道似乎变了,有些酸酸的。

    那种感觉,就像给喜欢的人暗示,却被婉拒,还被发了好人卡。

    思及此,杨麟情绪有些低落,不过,昨晚那种纠结忐忑的心理却消失了。

    没结果,也是一种结果吧!好在还可以做两年同事,杨麟自我安慰。

    但两年以后呢?

    ……

    管他呢,爱谁谁吧!

    杨麟突然觉得自己矫情的要死,实在不像平时潇洒的做派。

    他甩了甩头,回屋准备抄歌词。

    本子准备好了,笔也就位了,杨麟翻出之前的草稿,深吸口气,开始下笔抄。

    “这他妈是人字么?”杨麟一口气抄完,停笔审视了一番,第一次对自己的狗爬字如此嫌弃。

    撕了,重抄。

    撕,抄。

    撕撕撕……

    直到厚厚的笔记本被撕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他才终于放下笔,甩了甩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写好的歌词,仔细读了读,读着读着,就唱了起来。

    陈错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自我陶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抄好了?”

    乍然听到这声音,杨麟就像只受惊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赶紧站起来,挡住桌子,但那一张张雪白的纸片,还是没藏住探出头来。

    陈错扫了一眼,心里一暖,破天荒地没有去调侃他,“晚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哦。”杨麟拿起抄好的歌词,走过去,递给他,“我字丑,别嫌弃啊。”

    陈错接过来看了一眼,“不丑,挺好的。”

    到了厨房,没见到别人,杨麟纳闷,“老林和苏老师呢?”

    “老林回家了,苏莹去了县城。”陈错边盛饭边说。

    “她自己去了?你没送她?”杨麟问。

    “没有,她搭老乡的顺风车去的。”

    “哦。”

    半晌沉默,杨麟有些别扭,边吃边没话找话,“头一次见老林回家,他家里都谁在?”

    “没人。”陈错说,“老林的家人,很早就离开这里了。”

    杨麟愣了一下,倒是没太惊讶,毕竟,没人愿意长期生活在这里。

    “你有什么安排?”陈错忽然问,“要回家吗?”

    杨麟怔了怔,想起老爸那张脸,撇撇嘴,“不了,一来回太折腾,懒得动。”

    陈错看了看他,没说话。

    “那你呢?”杨麟问,“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干活。”陈错说,“过了‘十一’天气就该冷了,我明天得去趟矸石山,把冬天的煤存够。”

    “矸石山,是什么山?在哪?”杨麟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个白痴。

    “就是煤矸石和废渣堆积而成的山,就在附近的玉河煤矿里。”陈错耐心解释。

    “哦。”杨麟一知半解,有些好奇,“我跟你去。”

    “你确定?”陈错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上面很脏很危险,而且,很辛苦的。”

    杨麟被他怀疑的眼神瞧得十分不爽,“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而且上面很滑,得穿胶鞋。”陈错继续说。

    “穿就穿,老子又不是没穿过!”杨麟没好气地说。

    “而且……”

    “你丫有完没完?”杨麟打断他,“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错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杨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发飙,就听他说,“行吧,去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麟就被陈错叫起来。

    他打着哈欠,往窗外望了望,又看了眼手机,“操,才三点,鸡都还没起呢吧?”

    “矿车夜里过,得早点过去抢位置,白天人多,基本上就捡不到了,而且晒。”陈错边解释边从柜子里拿出套深蓝色的衣服递给他,“给,穿这个。”

    “哦。”杨麟艰难地爬起来,拿过衣服看了眼,果然是玉河煤矿的工服,左胸前印着矿名,红得扎眼。

    洗完脸,杨麟才稍稍清醒些,看着陈错把篓子、铁耙子、手套之类的东西往侉子车斗里扔,“啧啧”两声,居然有些兴奋。

    “上来。”一切准备就绪,陈错骑上车,示意杨麟坐后面。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刚入十月,夜风已经冷得刺骨了。

    杨麟坐在陈错身后,四下里一片漆黑,寂静一片,只有摩托车轰鸣的引擎声,衣服被吹透,杨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往前方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一进矿区,就有了路灯,照着个别脚步匆匆,赶着上早班的矿工。

    “这里的人,这么早就上班啊?”杨麟问。

    “嗯,矿上是早中晚三班倒,早班五点下井。”陈错说。

    杨麟点点头,又问,“你这么了解,在这儿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