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我早就以身相许了好吗!”杨麟低声嘟囔了一句,咬着牙站起来,走到坡下捡起水桶,原路返回,往山上去了。

    下午放了学,杨麟再次被程吉思堵到了厕所门口。

    “你最近怎么回事,晚上不睡觉的吗?”程吉思问。

    “失眠多梦、胸闷气短,烦躁盗汗,想要杀人!”杨麟边打哈欠边说。

    程吉思冷笑,“怎么,还没追到陈错?”

    听到这话,杨麟立马清醒了,“谁告诉你我在追,追他!”

    “傻子都看出来了好么!” 程吉思一脸鄙夷。

    “真这么明显?”闻言,杨麟有些慌了。

    程吉思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大概就我看出来了!”

    杨麟松了口气,看着他,欲言又止,“你会不会觉得我,我是……”

    “变态?”程吉思替他说了出来,“这有什么,我们要尊重自然界的多样性,对吧?”

    “对,对,你说的很对啊!”杨麟抬手想摸他的头,被他一把挡开。

    “喂,你们城里人追人的花花肠子不是挺多么,这么到了你这就失传了?”

    杨麟被他质疑得有些丢脸,嘴硬道:“我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好,好,我不懂,你继续点灯熬油,铁杵磨针吧!”程吉思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杨麟一把拉住他,“听您这意思,您有妙计?”

    “我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妙计!”程吉思幽幽地说了句。

    不愧是老陈醋一手带大的,记仇的属性倒是如出一辙,杨麟暗暗吐槽。不过,他是陈错最亲的人,肯定知道陈错的喜好,也许真有什么好办法呢。

    思及此,杨麟立刻扯出一抹讨好的笑,“不不,您听错了,您是情感专家,恋爱大神,我就一小菜鸟,还得请您,多多指教!”

    程吉思“切”了一声,吐出两个字,“做饭!”

    “做饭?”杨麟皱了皱眉,“老林和苏莹都做过,这算什么新鲜的!”

    “做是都做过,不过得看做什么。”程吉思说,“陈错的妈妈不是咱们玉阳县的人。”

    杨麟一愣,想起陈错家相框里的女人,“是么,那她是哪里人?”

    “上海人。”

    “哦。”杨麟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说,做上海菜?”

    程吉思点点头,“听说他妈妈上海菜做得特别好,不过她走了以后,陈错就再也没吃过了,你做上海菜,肯定能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杨麟眼睛一亮,抱住程吉思,在他头顶亲了一下,“你真是个小天才,这事要是成了,哥哥送你辆车!”

    程吉思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使劲搓了搓头顶,“滚开,别碰我!”

    做饭的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杨麟就跟陈错借了侉子车,到县城选购食材,打印菜谱,忙得不亦乐乎,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从车斗里拎出三个大袋子,送到厨房,满意地搓了搓手,准备大展身手。

    彼时,老林回了家,陈错被程吉思拉到家里“补习功课”,学校里只剩杨麟一个人。

    本帮菜看似简单,实则工序繁多,杨麟从没下过厨,也不敢托大,挑了几样相对家常的菜,油爆河虾、黄焖栗子鸡,油焖笋、红烧鲳鱼,主食则配了阳春面。

    他把各种食材和调味料从袋子里取出来,按照菜谱理出头绪,撸起袖子开干。

    折腾了三个小时,菜终于上桌。正准备下面条,程吉思的电话打了过来,明显压低了声音。

    “喂,你弄完没有,他早就想走了,我编了四五个借口才把他糊弄住,实在编不出来了,他已经起了疑心,你自求多福吧!”

    “行了行了,我这差不多了,放他回来吧!”

    杨麟挂断电话,深吸口气,见锅已经烧开了,赶紧把面条放进去,开始做浇头。

    全部弄完已经晚上八点钟。杨麟把新买的桌布铺到饭桌上,点燃烛台,端菜上桌,然后回屋换了身衣服,静静地坐在饭桌旁,等着陈错回来。

    十分钟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三步,杨麟的心也随着这脚步声越跳越快,声音在厨房门口戛然而止,接着,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主人公踏着星辉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

    在开门那一瞬,陈错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是那晚归的丈夫,而坐在饭桌旁的,是那做好饭等着他回家的妻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杨麟拉过来,按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忙了一天,饿了吧?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快尝尝看!”

    陈错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过个虾球放在嘴里,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不错。”

    杨麟放下心来,又夹了块鲳鱼给他,“再尝尝这个!”

    陈错吃完,点点头,“不错。”

    杨麟瞬间信心爆棚,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又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碗里,一脸兴奋,“那这个呢?”

    “不错。”

    闻言,杨麟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就说吧,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我!”说着夹了块鸡肉放嘴里,然后笑容瞬间凝固。

    我操,真他妈咸!

    杨麟强忍着吐意把肉咽下去,又抱着侥幸心理夹了块鱼尝了尝,脸立马青了。

    这也太他妈腥了吧!

    杨麟硬生生把鱼吞下去,已经没勇气再尝别的菜了,更没勇气抬头看陈错。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杨老师。”

    杨麟抬头,只见他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此时此刻,陈错邪魅的笑,迷离的眼神,若隐若现的虎牙,身上散发的薄荷香气,无一不性感,无一不让他痴迷。

    不知不觉便红了脸,杨麟确实准备在今晚告白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居然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想跟我在一起?”陈错的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我……”杨麟抬起头,忽觉嘴上一热,双唇猝不及防被陈错噙住,嘴角溢出的声音尽数被他吞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紧紧纠缠的双唇终于分开,杨麟红着脸在唇上舔了舔。

    陈错深吸了口气,坐回去,“你这张脸,真好看,每次看到,都让我有一种想上你的冲动。”

    “什么?”心中的旖念顿时消散一半,杨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上你!”

    风花雪月瞬间消失无踪,一种被羞辱的难堪直冲脑门,杨麟拍桌而起,指着他,“你他妈再说一遍!”

    “光说有什么意思。”陈错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手搂过他的肩,在他脖子上亲着,一手在他腰腹上反复摩挲。

    “滚开,别碰我!”杨麟奋力挣开他的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依然不解气,抬手一掀,桌子“咣当”一声歪倒在地上,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人渣!”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杨麟摔门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陈错缓缓蹲下来,看着仍在地上淌着泪的烛火,忽明忽灭,仿佛一阵风就会彻底熄灭。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烛火,就在碰到烛芯的一刹那,一股钻心的痛沿着神经直达心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盖过那里原本的剧痛。

    ☆、戏陈错雪夜泯仇

    整整一个月,他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杨麟彻底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生活,安然享受着陈错的付出,白天上课,晚上睡觉,周末去网吧打通宵。

    凛冬渐至,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在十一月十五这天悄然而至。

    这一天正是周五,杨麟正在上语文课。窗外忽然飞起鹅毛般的雪花,不到一个小时,操场便被一片银白覆盖。

    学生们频频向外望,一个个显然没了上课的心思,杨麟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干脆放他们出去玩雪撒欢去了。

    杨麟倚在门框上,不由自主地往高年级那边看。

    过了整整一个月,杨麟的气早就消了,但又拉不下脸找陈错说话,一天到晚没事可做,没活可干,只剩下不痛快。反观陈错,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不说不笑照样过得好好的,弄得他有气没处撒,就快要疯了。

    忽然,脸上一凉,一个小雪球擦着脸颊飞过,杨麟转过头一看,程吉思正颠着个雪球看着他。

    一股无名邪火蹿上来,杨麟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球,朝着程吉思就砸了过去。

    有了老师参战,这场雪仗打得更是热火朝天,没一会儿,杨麟的腰上、胳膊上、屁股上被砸得生疼,心里的火也消了不少。

    他朝高年级看过去,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伸着脖子朝外张望,陈错不时地呵斥两声,偏头往杨麟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麟等的就是这一眼,手中的雪球早就准备好,抬手一个抛物线,雪球朝着陈错的方向飞了过去。

    然后,“啪”的一声,砸在玻璃上,雪渣散落一地。

    这一下,就像是一个信号,教室里的学生再也坐不住,也不知是谁,一把拽开门,接着,一大波学生乌央乌央地涌了出来。

    陈错来不及制止,只能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脸得意的杨麟。

    然后,就看到他随手抓过一个学生,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学生一脸兴奋地点点头,朝着教室跑了过来。

    接着,陈错就被拉出教室,莫名其妙参与到了混战中。

    在这样敌我不明、是非不分的混战中,陈错攥着雪球,朝四周看了看,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把雪球砸到学生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超大个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陈错的屁股精准地砸了过去。

    嘭!

    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陈错转头一看,始作俑者正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在这冰天雪地的银白世界里,杨麟白皙的脸颊几乎和周遭的冰雪融为一体,宛如空中的天使,雪中的精灵。

    然后,手中的雪球就有了去处。

    “你不是喜欢装么,接着装啊!”杨麟避过陈错扔过来的雪球,抓起地上的积雪不断地朝他身上砸。

    陈错没说话,直接跑到他身边,抓起一把雪,揪开他的衣领就往里灌。

    “靠,你丫真他妈阴险!”杨麟反手抓起后脖领抖了抖,想照葫芦画瓢,奈何身高是硬伤,灵机一动,抓起雪往他衣服下摆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