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宜莞尔道,“你记得承安帝纳妃之前,是怎么处置君父留下的那些后妃的吗?”

    “未有生育的太妃、太嫔,都送去云栖寺修行了。”秋露喃喃道,瞬间恍然大悟,“小娘子,等舒弥公主来了靖安,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与那些太妃一样,离开这里了?”

    “那是自然。”

    虽说霍珣尚未明确表态是否要与舒弥结秦晋之好,可是按照书中剧情,接下来大燕与北戎会有一战,出于考量,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此之前,她需耐心等待和亲公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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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进入二月,春回大地,冰雪消弭,为招待自西域远道而来的舒弥使团,天子下令于暮兰山春狩。

    暮兰山在京郊三十里地,翌日清早,新帝携朝臣自宣华门出发,禁军随行护卫,一路浩浩荡荡往猎场去了。

    苏慕宜身着女官服,陪同出行。

    山谷中,距离溪涧不远处,扎着连绵的营帐,众人稍作休整,便策马去密林围猎。

    因霍珣事先没有什么吩咐,苏慕宜留在主帐小睡,午后醒来,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门帘照进来,外面甚是热闹。

    “发生了什么?”她问一旁侍奉的年轻內侍。

    那內侍出去查看情况,入帐禀报说:“回苏娘子的话,嘉宁县主在和同行的小娘子比试骑射。”

    此次出游,薛明姝亦陪同圣驾,并在营地里圈出一块场地,与随行的小娘子们比试。

    她的骑射乃是霍珣亲自教授出来的,在京中世家贵女圈子里,自是佼佼者。

    午后日光正好,內侍觉得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有些冷清,于是试探地问:“苏娘子要去看看吗?听说陛下赏赐了彩头。”

    苏慕宜对这些原也不感兴趣,见那小內侍一脸憧憬,便笑着道:“去看看罢。”

    两人一同出了帐子,却没有往人群中去,而是寻了处视野开阔的高低,静观比武场上的小娘子们各展身手。

    薛明姝双腿夹紧马腹,举起手中长弓,连发三支羽箭,正中靶心,引得场外众人欢呼喝彩。

    苏慕宜略有些吃惊,没想到薛家姑娘年纪虽小,骑射本领却远远胜过同龄女子。

    鼓响三声过后,下一位小娘子骑马入场,她看起来年纪比薛明姝要大一些,用的弓也是改良过的,并不怎么费力气。

    许是太过紧张,那小娘子连发两箭都没中靶,待到第三支羽箭,径自偏离比武场,斜斜往他们藏身的高坡飞来。

    眼看那利箭就要伤到小内侍,苏慕宜迅速将他扑倒在地,须臾,听见铮然一声,利箭没入身后的古树树干。

    在场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意外吓了一跳,薛明姝忙派人前去查探情况。

    苏慕宜起身站定,顺便把那吓得怔住的小內侍拉起来,这时才察觉到左手掌心蹭破一块,火辣辣地疼。

    很快,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那身着女官服美貌女郎身上,那不正是宫中风光无二的苏娘子么?

    很快,薛明姝策马赶来,紧张地询问道:“苏娘子可有伤到哪里?”

    说这话时,她两颊绯红,虽知晓兄长把苏娘子带来了,却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小姑娘眼底的担忧做不了假,苏慕宜摇头,不动声色将左手藏在袖中,柔声道:“妾无事,县主快去与女郎们比试吧。”

    薛明姝稍稍安下心,调转马头正要离开,觑见远处密林上方扬起一片尘土,是天子要回营地了。

    她忽然改了主意,对苏慕宜道:“不知苏娘子是否会骑射,若会的话,我想与苏娘子比试一场。”

    苏慕宜顿时不解,薛明姝笑了一笑:“若苏娘子不想,也无妨。”

    “好。”苏慕宜应允道,“烦请县主帮妾找一匹马当做坐骑。”

    她许久没有碰过□□,见这些女郎们畅快玩闹,心里多少有点儿羡慕,既然薛明姝主动相邀,那她便不客气了。

    女官将马牵过来,是匹照夜白,看起来性情温顺,苏慕宜伸手抚了抚马鬃,翻身跃上马背,与薛明姝一同回了比武场。

    场边摆着一排兵器架,她挑了张弓,拾起三支羽箭放入箭筒,策马朝场中而去。

    第一支箭,稳稳当当正中靶心。

    第二支箭,携雷霆之势离弦而去,将第一支箭从箭尾对半破开。

    和畅惠风拂起女郎鬓边青丝,她骑在马背上,将长弓拉满,容色沉着坚定,箭簇直指红心。

    明媚春光之中,美人如玉,气势如虹。

    场外众人无不屏息凝神,静待这最后一箭,明眼人都知道,今天的彩头要花落谁家了。

    围观的人群阒静下来,苏慕宜定住心神,复又举起弓,视线中只剩下那个小小红点。

    便在这时,□□的照夜白突然抬起前蹄,她被迫腾出一只手牵引缰绳控制住它,不经意望见自远处行来的天子仪仗,忽然明白过来。

    薛明姝之所以发出邀请,是想当着霍珣的面赢她一次,兴许她以为,自己并不精于骑射。

    小姑娘清楚自己要输了,面上笼着淡淡落寞,有点儿委屈。

    苏慕宜收回视线,安抚好坐骑,手腕稍稍脱力,

    最后一支羽箭离弦而去,偏离红心半寸,着实令人意外。

    胜负已分,沉寂片刻,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庆贺声,薛明姝终于展眉,含笑接过女官递来的彩头,是柄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如意。

    而这一切落在霍珣眼底,他看见那女子放下弓,唇边带着和善的笑意。

    若非那细微动作,她不会输了比试,这般故意为之,也许能骗过明姝,可骗不过他。

    “陛下。”薛明姝发现他已经行到营地,高兴地道,“今日比试,是我胜出。”

    霍珣注目小表妹,温言道:“看来兄长教你的本事并未落下。”

    薛明姝还想再说些什么,霍珣却抢先开口:“孤累了,先回营帐歇息,你们继续罢。”

    他要回营帐,苏慕宜必定得跟去侍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帐,霍珣兀自卸下箭囊,垂眸瞥了眼她手心那抹微红,“怎么弄的?”

    “谢陛下关心,方才妾不小心摔了跤,无事。”苏慕宜并未与他提及先前发生的事。

    “下次注意点。”他从随身的物件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顺手抛给她,“拿去自己上药。”

    还好她反应机敏,及时接住了小瓶子。

    霍珣屈指轻扣小案,“从前来过暮兰山吗?”

    苏慕宜答道:“妾没有来过。”

    霍珣眼皮一撩,显然不太相信这番说辞,“怎么孤记得承安四年和承安五年,霍珲皆有出宫围猎的记录,他不带你?”

    “妾资质驽钝,又是蒲柳之姿,未能入先帝的眼,故而,无缘陪王伴驾。”苏慕宜轻声说。

    霍珣看得出来,他这位兄长不喜欢苏氏,可她说自己是蒲柳之姿,就实在是太过荒谬。

    “若说旁的,你的确没多大用,但这张脸勉强还是可以的。”

    他居然讥讽她是个徒有外貌的草包,苏慕宜暗自告诫自己不要生气,缓了缓才接话:“谢陛下夸赞。”

    霍珣轻哼一声,她倒是挺能想开的。

    今夜营地会有宴饮,眼看天色快要黑了,他兀自除下胡服,换回常袍,整理衣冠。

    苏慕宜依然立在屏风后,等待他的吩咐。

    不久,霍珣竟问她:“晚上有篝火盛会,想去看看吗?”

    “妾不想去。”苏慕宜旋即又补充一句,“妾身上还有伤……”

    霍珣打断道:“孤知道了。”

    不去便不去,若是再继续纠缠,便显得他有多期盼似的。

    “安生待在帐子里,莫要乱跑,这附近山中有野狼。”撇下这句交代,霍珣撩开帐帘,径自出去。

    她本就没想着外出,攥着他给的那瓶金疮药,迟疑半晌,到底还是将它放回了小案上。

    宴饮一直持续到亥时,营地搭起擂台,供两国武将比试身手,舒弥武士骁勇无比,大燕儿郎还是胜出一筹,宾客双方皆尽了欢,回到各自的营帐歇息。

    回去时,帐子里只点着一盏烛台,苏慕宜合衣躺在矮榻上,应是睡着了。

    案桌上放着的小瓷瓶,是他先前给出去的药,她并没有用。

    霍珣拿起瓷瓶,徐步走到矮榻边,将她受伤的左手抓过来,动作尽量温柔。

    掌心倏地刺痛了一下,苏慕宜缓缓睁开眼,下意识便要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