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 你和皎皎去哪里,我便追去哪里, 你现在还放不下芥蒂, 无法接受我, 也没关系。这辈子还长,没准我哪天就等到机会了。”

    好好儿的又开始胡言乱语,苏慕宜瞪他一眼, 有些愠怒,“你快松手。”

    “那你答应我,廿八那日,酉时初, 在县主府等我。”霍珣眉眼含笑,语气认真,“不然, 我便来英国公府接你。”

    “你疯了!”苏慕宜压低声音,惊道,“非得教我父亲撞见,再打你一顿不成?”

    “打吧。”霍珣满不在意,“只要你愿意带着皎皎出来赴约,莫说一顿,便是多打几顿也无妨。”

    这男人现在脸皮比城墙还要厚,苏慕宜辩不过他,怒意更甚。

    忽然,他松开手,为她掸去披风上的落雪,“夜深了,外头冷,你快带皎皎回家去。”

    担心被人看到自己与天子纠缠不清,苏慕宜迅速抱起皎皎穿过街坊,往家中行去。

    见她晚归,沈氏多问了几句,苏慕宜只道薛明姝挽留,于是便耽搁了些时辰。

    得知缘由,沈氏不疑有他,又说:“原想着年后让你带皎皎去你江姨母家的,现如今南地不太平,只怕近期是去不成了。”

    “是要打仗了么?”

    “你父亲今日从宫中回来,说南罗国犯边,听陛下的意思,是想趁此机会教训南罗,顺带敲打周边小国。”沈氏道,“你姨母家与宁州隔得近,还先等等吧。你父亲说了,南罗军惯来军纪松散,不足为惧,没准过个三两月就能恢复太平。”

    苏慕宜轻轻点头,“父亲可有说,朝中打算派哪位将军领兵迎战?”

    “除了宁州刺史,陛下尚未钦点将领,看这样子,他应当会亲自去趟南地。”沈氏道,“一方面,是为击退南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巡视南地。”

    听母亲说了这些事,苏慕宜心道,看来他并未骗自己,年后是要离京去趟南地。

    除夕临近,家中上下都为佳节做准备,廿八这天午后,苏慕宜带皎皎出门去了县主府。

    薛明姝事先得知她会过来,准备了茶汤瓜果招待。

    苏慕宜莞尔道:“我家中商号还有事要忙,便不留下陪坐了,烦请你照看皎皎,酉时初,陛下会接她出门赏花灯。”

    小女郎还想劝几句,却被苏慕宜搪塞回去,安置好皎皎,她不忘交代女儿:“在姑姑家里要听话,记得阿娘交代过你的事吗?”

    皎皎点头,乖巧地道:“记得,要早点儿回姑姑家,等晚上阿娘再来接皎皎回去。”

    苏慕宜摸了摸那软乎乎的小脸,满目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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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政务,霍珣迫不及待乘车去了县主府。

    甫一进门,便被告知苏慕宜把女儿送过来,径自离开了,尽管在他意料之中,霍珣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皎皎小跑过来,踮着脚,递给他半块芙蓉糕,“姑姑给的,皎皎留了一半,送给您。”

    霍珣接过,心中大为感动,牵着女儿去和薛明姝夫妇用晚膳。

    冬日天色黑得快,不多时,廊下挂起羊角灯,霍珣给皎皎加了件保暖的小披风,与孩子乘车去了朱雀街。

    皎皎虽然只来逛过两次,却已记得大致方位,道旁挂上了各色花灯,行人如织,络绎不绝。

    前方街口被堵住,马车行进不得,霍珣抱着皎皎下车步行。

    越往里走,行人越多,为了让女儿视野更开阔,霍珣让小家伙跨坐在了自己脖子上,与那夜买糖葫芦时一模一样。

    对此,皎皎很是高兴,欢快地与他聊天。

    孩子在他面前从不设防,不出几句,霍珣推断出苏慕宜的去处。

    她既然借口出门探望嘉宁县主,定然不会现在就回去,而她又与薛明姝说家中还有事要忙,想来,应是帮着处理母亲名下商号的一些事务。

    沈家商号在靖安城内一共两家分号,一家城东,一家城北。

    城北的商号位置偏僻,与县主府相去甚远,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时辰,她应该是去了城东那家。

    思及此,霍珣开口,故意诱哄女儿:“前面放着一盏很大的花灯,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皎皎想不想和阿娘一起看?”

    “想的。”皎皎乌黑的眸子倏地明亮,而后小声道,“可是,阿娘没有告诉皎皎她去了哪里,只说让我在姑姑家里等她。”

    霍珣扬眉一笑,“伯伯带你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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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灯焰的光芒渐渐黯淡,苏慕宜挑了挑灯芯,对完账簿最后一页,交还给账房老先生,“我看过了,并无错漏之处。”

    那账房是从前在雁城时负责教授她的老师傅,后来大燕与北戎开战,他回了靖安颐养天年,因为人宽厚老实,又被她母亲沈氏请出山,帮着打理名下分号的账务。

    “小姐请放心,老朽做事不会出错。”老先生捋了捋白须,好心提醒她,“时辰也不早了,您早些回府,以免国公夫人担心。”

    苏慕宜道:“我女儿还在嘉宁县主府上,须得先将她接回来。”

    老先生起身送她出门,又说近来南地商号有几味药材卖得特别好,是否要多囤些。

    几味药材都是治疗风寒的常用药材,苏慕宜细心记下,并说,如果有充足货源,囤些也无妨。

    走出商号不远,撞上身量高大的俊美男人,被他抱在怀里的皎皎抢先开口,“伯伯,阿娘果然在这里。”

    她并未透露去处,也不知霍珣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您怎么过来了?”苏慕宜笑了一笑,又对皎皎说,“今夜玩得开心吗?夜深了,和阿娘回家罢。”

    “不好。”皎皎紧紧抱着霍珣的脖颈,神色笃定,“伯伯说了,朱雀街有盏两层楼高的大花灯,皎皎要去看仙灯,阿娘也一起。”

    两层楼高?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花灯,听起来新奇,隐隐又觉得,是霍珣故意诓骗孩子的。

    霍珣抱着皎皎走近,温言道:“一起去吧,离这里不远,再走两条街便能到了。”

    其实她应该拒绝的,可是看见皎皎眼底的期盼,忽然便有些动摇。

    假使霍珣撒谎,前面没有什么仙灯,正好借此机会拆穿他的伪装,省得女儿每次都被他轻易骗了去。

    穿过两条街道,霍珣并未带她们继续前行,而是进了一座茶楼。

    众人上到二楼临窗的雅间,褚叡等候多时,抱拳行礼:“臣见过主上、苏娘子。”

    “褚叔叔。”皎皎甜甜地道,“花灯在哪里呀?”

    “请小小姐稍等片刻。”说着,褚叡走过去推开窗,十来丈外,一座装饰各色彩绸、金玉的硕大仙灯赫然映入眼帘。

    仙灯高耸入云,比两层楼还要高,靖安百姓们攒聚在仙灯周围观赏,远远望过去,只见乌泱泱一片。

    皎皎惊叹不已,看的目不转睛。

    帮忙布置好茶汤瓜果,褚叡自觉退到外面等候,贴心地合上门。

    “赏灯的游人太多了,视线也没有这里好,所以我便提前订了雅间。”霍珣解释。

    苏慕宜当然看得出他的用心,“谢谢。”

    靖安自开放夜市以来,风貌大变,目之所及,皆是熙然繁华,这些年他在治理国家、改善民生方面费了不少心思,才有今日帝都。

    忽然,一簇焰火腾空,紧跟着,无数朵焰火竞相腾空绽放,火树银花照亮夜空,璀璨绚丽。

    皎皎跑到窗前,眉眼弯成月牙状,眸中的欢喜简直快要溢出来。

    霍珣牵着小家伙的衣领,提防女儿不小心翻下去,蓦地,听见苏慕宜轻声道:“仙灯和焰火,都是陛下安排的吧。”

    “仙灯确实是我事先让工匠做好,放置在朱雀街供百姓观赏,至于焰火,是褚叡的提议,我采纳了。”霍珣唇角微微扬起,“你若是喜欢,上元节可以再做一盏,安置在城中另一处位置。”

    “有劳陛下的好意。”苏慕宜摇头,“我听说南地起了战事,军饷支出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眼下时节,还是节俭些为好。

    “也对,还是阿慕考虑周全。”霍珣唇边笑意更浓,“过去几年,每逢佳节,京中都没有什么仪式,我想着今年除去北戎这个心腹大患,也该有所庆贺。”

    “再者,宁州战事吃紧,我恐怕等不到上元节就得离京,除夕你定是要和家人一块儿过的,便只能提前邀你出门赏灯。”

    “我父亲说了,韩刺史素有经验,您交给他也成,无需亲自前去。”苏慕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