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一维是苦出身,最喜欢的莫过于吃。好像永远也吃不够,饿死鬼托生。他什么都吃,不挑,陆家一桌又一桌的宴席伺候着,好吃好住地供着。

    严一维的嘴却像是死的,怎么也撬不开。

    这些天,他刚请了严一维吃螃蟹,转头他就在海港湾的控制权上和自己怼上了。

    陆先生只觉得自己那一桌子蟹宴都喂了狗。

    陆先生气得七窍生烟,却还是要捏着鼻子和他寒暄:“严老弟,最近在家里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严老弟严一维也实话实说道:“不错,花园很漂亮。”

    陆先生笑道:“哈哈,要说我这园子也是一个意大利设计师建造的。加上后面的葡萄园酒庄,大概有两千多亩地,我嫌他们造得太大了,开车也不一定转得完。就只留了前面的房子,看看,气派吧!”

    陆先生最爱面子,时不时地就要炫耀一下半生的成就。

    严老弟倒也配合地点点头。

    “你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套。别说是个园子,严老弟,以咱们的交情,以后金城也不过是你我的天下。”

    严一维道:“比如呢?”

    “比如?”

    “我要海港湾。”

    陆先生猛然抬头,在这一刻前他从未觉得严一维是这样危险的人物。他盯着他的眸子发着寒光,冷酷无情得像个死神。

    海港湾,是金城最大的港口。购物中心、酒店、港口,外加一个岛的房地产,无疑是金城最肥沃的命脉。

    陆先生抹了两把胡子,干笑两声。

    “我知道陆先生也想要海港湾。”

    “哦?”

    “陆先生去过海港湾吗?”

    “那是当然。”

    金城有谁没有去过海港湾。

    “二十年前的海港湾,和现在不一样。”

    “不错,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那里有一个仓库,有时候是装粮食,有时候是装人。装得久了,粮食在里面腐了,人也开始发臭。你说,她是烂了几天呢?外面闻也闻不到,只有里面的耗子能闻到。耗子闻到了,把粮食扒开,从人的皮肤上爬过……”

    未等他说完,门骤然打开,钻进来一个一身洁白的男孩。

    却是陆雪羽。

    陆先生头皮都快被严一维炸开了,房间里尽是阴凉的气息,配上严一维那冰冷刻板的声音显得更为恐怖。

    见是陆雪羽,他便是一怒:“谁让你进来的?!”

    陆雪羽唬了一跳,从没有被父亲这样声色俱厉地训斥过,扭头就走。

    陆先生道:“回来!”

    陆雪羽走得更急了,被陆先生上前几步抓过来。

    做父亲的缓了缓神色,冷静下来哄劝道:“闹什么脾气,爸爸不过是说了你一句。”

    陆雪羽在陆先生面前格外爱娇:“你凶我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

    做父亲的反而赔起不是:“好好,都是爸爸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陆先生看着爱子,笑容满面地摸了摸他的头,又是爱又是叹。这孩子永远长不大可怎么好。

    其他人,他是无所谓的。就算是陆元丰,也不是一个心情。长子是严加管教,用来继承家业的。小儿子嘛,则是他后半生的寄托,心肝宝贝上的尖子。他的成功,需要人来欣赏。

    至于他还有个小儿子是三儿子这件事,他则彻底忘了。

    陆雪羽的假期终于可以消了,前几天就去学校报到,今天照例是要父亲送的。没想到刚来就碰了个钉子,让他好不自在。

    他今天没有穿他那些奇装异服,反而乖巧的白衬衫、黑裤子,斜挎着一只背包,像一个年轻学生一样站在那里。

    陆先生心头的乌云都被他吹散了,说了声:“你等一等,没看到爸爸这里有客?叫严叔叔。”

    陆雪羽的鞋子不好,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是个很活泼有力的青年。

    可是他在严一维面前就变得束手束脚了,不情不愿地道:“严叔叔……”

    严一维看着他,此时有电话铃打进来,陆先生去接电话。剩下陆雪羽和严一维单独相对,陆雪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他不讲话,严一维也不讲。陆雪羽心里却有点别扭,他不知道那天严一维看到了多少,又是否看到了告诉了别人。

    他狐疑地抬头看向严一维,却没想到严一维正盯着他看。

    严一维以一种玩味探究的目光审视着他,正如野兽盯着小兔子,让他浑身都绷紧了,竟无法动一动。

    他被严一维这般盯着,说不上什么感觉,之前压在心口的书房沉重氛围散去,转而是很奇怪的,又热又毛躁的感觉黏在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他真是讨厌他。

    粗鲁又凶的兵痞子。

    陆先生却接不完电话似的,竟然还聊起来了。陆雪羽等了他一会儿,不停催促着,奈何陆先生不是敷衍就是在忙,陆雪羽转身就要自己走,陆先生又不放心。犹豫之际,严一维身先士卒,主动挑起接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