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再来找他!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已是羞耻之极。可是心里又有一股声音,他想顾青临没有和妈妈走,他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那天晚上,他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两人如新婚燕尔,构想着未来的生活。

    哥哥是不会介意的,可是他现在在哪?

    此刻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真如针扎一般。他忍不住痛哭起来。

    没有了爸爸,他仿佛掉进了地狱里,受不完的苦,他们都在欺负他。

    他忽然很想爸爸,他是那么的想爸爸。爸爸如果知道他现在过得这么遭,岂不会心痛死。他再也没有爸爸了!

    他想着爸爸,又想到大哥还在牢里救不出来,弟弟呢?弟弟知不知道他发生的事?弟弟会不会也被抓了起来!

    他被困在这里难逃生天。

    他那痛苦的处境,困厄的命运,还有在隔壁房间蠢蠢欲动的野兽,都是那么的让他恐惧、绝望……

    有一刻他想不如死了吧,他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眼泪干涸,指甲咬出了血。

    后来他就感觉眼前模糊,知觉渐渐变得不那么分明,只是脑子里还冲撞着,歇斯底里地想着各种东西。

    他发了高烧,脑袋后面的伤也肿胀了,昏倒在地毯上奄奄一息,气都喘不过来。

    这吓到了严一维。

    严一维本来想刻意让他冷静一下,让他死了那份心。

    结果陆雪羽那单纯的脑子没有经过这么大的阵仗,受了重击便开始了一连串地反应。他先是发高烧,浑身烫得吓人。后来开始说胡话,喃喃地叫爸爸。

    严一维的那些保镖想进来,被他喝住了。他拿了沙发上一条毯子,裹住他一把抱起来。陆雪羽还有些意识,挣扎着要拿地毯上滚落的戒指,他的戒指!

    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地上的戒指,被抱起来,奄奄一息了,还在直勾勾地看着那枚戒指。严一维无奈,回头给他捡了戒指,陆雪羽死死地抓住了它。

    两人从楼上下来,陆卓英腾地站起来。他颤栗地看着严一维抱着陆雪羽下来,兵荒马乱地,又看着严一维抱着人要上车。

    他想问他去哪?可是他问不出口。

    他冷冷地站在那里,仿佛是个局外人。严一维让人把车开到酒店门前,他回头看向陆卓英:“你不用去了,武安来开。”

    武安蹭地窜到驾驶位上,严一维抱着人钻进车里。保镖们俱都跳上后面的汽车,一行人转而消失无踪。

    红房子前,只剩下只影寥落的陆卓英。

    陆卓英后面还有一个保镖,问:“三少爷,我们还等老大吗?”

    陆卓英咬着唇,冷淡回头:“不,去陆氏!”

    严一维谁也不让别人靠近,连他也不放心。他秘密地将人转走,任谁都不知道。

    车上,只有武安一人。

    严一维抱着怀里的人,只觉得他烫得像个小兽,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

    呼吸之间发出灼人的气息,脑袋后面的血迹干涸了,眉睫不安地颤动。

    严一维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他。

    武安问:“老大,我们去哪?”

    严一维的眼睛看着外面,说了一个陌生的地址,然后道:“叫医生过来,叫那个姓史的。”

    武安知道,史密斯先生嘛,那个会把人抬到床上开刀的英国佬。

    汽车在金城的山道上飞驰,远离所有纷扰。山间的空气清新,两旁的石壁上都开出了花。在初夏的时节,陆雪羽还不知道他今后的生活便是这一处孤岛。

    四周荒芜人烟,有一片湖和山林,一栋红房子别墅,一个偌大的花园。

    他躺在卧室的床上,由史密斯先生检查着身体,史密斯先生执意要求带人去医院医治,被严一维的保镖拿枪指着他,无奈地开始给陆雪羽注射退烧针。

    陆雪羽怕疼,昏厥中哼了一声,身子搏动了一下。

    史密斯先生可怜地望着他皮肤上露出来的痕迹。

    高门深院里的秘密,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严一维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了医生。他坐在陆雪羽的旁边,看着他在睡梦中打针。

    这是一栋陌生的红房子,依旧很老旧昏暗,而且荒芜了很久。庭院深深,外面看着是栋别墅,里面却是又复杂又昏暗。

    陆雪羽就住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他一直在发烧,严一维也不让医生走。史密斯不得不在枪支的威胁下也住在这里,一有动静,他便被抵着枪拖进来。

    严一维日夜地守在病人旁边,看着他医治。如此发烧了两天,陆雪羽说胡话,又哭。严一维忽然想到什么,分开陆雪羽的双腿让医生瞧,史密斯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又开了清凉消肿的药膏来,严一维让所有人都出去,他自己给陆雪羽上药。

    陆雪羽痛得轻哼,梦里叫着爸爸,眼泪从眼角里流了出来。

    这三天严一维都在这里,哪里都没去,直到陆雪羽退了一点烧,他被人叫走。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金城的势力蚕食在陆家倒了后越发激烈。高继明是老狐狸,包不住的狼子野心,其他家也倒向他,以他马首是瞻。在这其中,陆卓英的“小陆氏”竟然也分毫不让,卷在这大佬们的争斗里,打得如火如荼。而义父正在紧张的选举期,各路政法派系互相攻歼,不允许出现任何丑闻。

    而陆雪羽,落入义父的抹杀行列。各路人都在找这位陆家的遗子,外面人心惶惶。

    严一维忙了许多天,终于从这风云诡谲的政局中脱身出来,连忙就赶往红园。

    红园里陆雪羽一个人住着,四周拉着帷幕,红棕色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很小的窗。他不知道时辰,不知道这是哪里。被关在这淹死他的红房子里,没有人理他,没有任何声音。

    他浑浑噩噩病了许久,似乎是有人进来送饭。他挣扎地从床上跌下来,就要往外跑,被武安抓着拖回来。

    两人正闹着,严一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武安抓病中的人就像抓小鸡崽,看到老大,刚要说什么。严一维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武安麻溜地就滚了。只剩下陆雪羽怔怔地望着他,百感交集,似乎那一夜的恐惧还流窜在身上。

    他发着抖,渐渐地往后退,如赴死一般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