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筝?”小志嘴唇颤抖,“叔,要风筝干嘛啊?”

    张子安没时间纠正是“哥”不是“叔”,解释道:“只要风筝线就行,用风筝线缝合它的伤口。”

    老黄和小志面面相觑,分明是在心里说:这也行?

    小志想把风筝给张子安送过来,但被老黄按住,老黄怕出他出危险,由自己小跑着把风筝和风筝拐子放到张子安身边,又快步退后。

    “就算是有线,但是没针怎么办?”老黄问道。

    张子安用瑞士军刀割断风筝线,把金鱼风筝放到一边,用手搓了搓,知道风筝线是棉线,用棉线缝合伤口,即使棉线长在肉里也没关系。

    他取下钥匙环,用大钳子夹住一端,再用瑞士军刀自带的小钳子夹住另一端,双臂用力一拉,将圆型的钥匙环拉成弧形,说道:“这不是有针了?”

    老黄心里一声卧槽,自告奋勇说道:“我来帮你拉直。”

    “不用拉直,做手术用的针都是弧形的,这样更方便缝合。”张子安比划了一下钥匙环的两端,选了一端较为尖锐的,又在瑞士军刀的指甲刀上磨了几下,磨得更尖,然后把风筝线绑在另一端上。

    老黄干站着不好意思,想帮忙,但实在没找到能帮的地方。

    张子安侧眼看出他的窘状,正好自己还真需要帮忙,就示意道:“老黄你拿着风筝拐子,我给小须鲸缝针,你给我放线,注意线上别沾上沙粒。”

    “好。”老黄依言捡起拐子,站在几步外的安全距离待命。

    小志也跑过来,跟老爹站在一起,用手指清除风筝线上的每一颗沙粒。

    张子安用打火机给钥匙环稍微炙烤了一下消毒,又同样给瑞士军刀的小钳子消毒,因为鲸的皮肤很厚很结实,用手指捏着针来缝线,一是不卫生,二是手指的力量很难穿透鲸的皮肤,所以他要用小钳子夹着针来给伤口缝线。

    在动手之前,他再次蹲到小须鲸的头部旁边,如刚才一样专注地盯着它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能听懂,你刚才做得很好,现在,再坚持一下好吗?”

    第876章 涨潮

    小须鲸转动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张子安,而他则以镇定温和的目光予以回应,同时用手掌摩挲着它光滑柔软的皮肤。

    张子安不知道是什么起了作用,是眼神交流,是语言声调,还是肢体接触?但他很肯定它刚才在极力克制自己,尽量避免在挣扎中伤到人,这证明它明白他们是在帮它解除痛苦。

    缝合伤口单次的疼痛不及割肉和将鱼叉拔出来时的疼痛,但至少要缝十几次甚至几十次针,这样连续的疼痛它能否忍得住呢?

    张子安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孙晓梦叫过来,毕竟她是执业兽医,在给动物缝针这方面驾轻就熟,比他强得多。

    他转念一想,她固然缝过很多次伤口,但那都是给猫啊狗啊之类的小动物进行手术,给体型如此庞大的鲸鱼缝合,她恐怕没有类似的经验。

    再说,她想取得小须鲸的信任还要一定的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至于注射麻药,这么大这么重的动物,麻药的剂量她可能也拿不准,少了没用,多了它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张子安的脚踝一凉,低头看去,海水已经没过了脚面。

    涨潮了。

    “呀!涨潮了!”小志也发现了这一情况。

    张子安站起来,远眺海面,心里暗暗焦急,“渔政拖船怎么还没来?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涨潮是将小须鲸重新拖回水里的最佳机会,一旦错过,等落潮时就麻烦了。

    哗!哗!

    潮水由于月球引力的作用而一波波涌来,每次都比上次更高。冰凉的海水令小须鲸比较舒服,但会对人类的行动造成阻碍,等潮水没过腰部,他们就在海里站不稳,必须要后撤了,否则可能出危险。

    老黄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接听。

    “你们两个跑哪里野去了?还回不回家吃饭!”一道彪悍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河东狮吼令一旁的张子安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黄尴尬地向张子安笑了笑,把风筝拐子交给小志,自己弓着腰跑远几步接电话。

    “马上回去!马上回去!我们在海边遇到一头搁浅的鲸鱼,而且它还受伤了,我们正在帮它返回海里……”

    老黄的声音远远飘来。

    “受伤?谁受伤?小志受伤了?我告诉你姓黄的,小志要是受伤,我就跟你拼命!”

    “不!不是小志,是一头鲸鱼受了伤,在海边搁浅了……”

    “放狗屁!你以为这理由我信?”

    老黄被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得不对着小须鲸拍了张照片传过去,才令老婆的怒火稍息,让他弄完赶紧回家。

    张子安不禁感叹,还是单身好啊!

    小志则对父母的日常已经习以为常,缠着张子安询问各种问题,因为他觉得张子安能用瑞士军刀变出很多花样来,令他觉得非常神奇。

    老黄匆匆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满脸尬笑地走过来,“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我不屑跟她一般见识就算了……咱们继续吧。”

    眼看潮水越涨越高,确实不能耽搁下去了。

    张子安已经叮嘱过父子俩要做的工作,不再多言,又拍了拍小须鲸的头顶,准备动手缝合。

    伤口边缘附近的皮肉已经有些化脓,必须先割除这部分烂肉才能缝合,这个步骤很疼。

    张子安每一刀下去,都能感受到小须鲸的颤抖,可能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不断上涨的海水令它感到安心,它虽然痛苦,但挣扎的力道很有限,只是甩头或者摆尾,躯体尽量不动。

    好在,鲸的皮下脂肪很厚,而脂肪是不含神经的,化脓的皮肉没有多少,伤口本身的面积相对来说也不是很大,较深的位置没有化脓,割了几刀就把烂肉剔除掉了。

    海水继续上涨,转眼间已经没过半个小腿,他们脚下的水面已经被鲸血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