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小狗很小,她把它暂时放进自己的棉袄口袋里,重新把装着空瓶子的麻袋背上,拄着拐杖慢慢往家走。

    到家之后,她给它沏了点奶粉,它咕噜咕噜喝得很开心。

    之后,她给它简单拾掇了个小窝,窝里多放碎布,弄得挺暖和,让它在窝里睡下。

    她怕丢狗的人着急,第二天一大早,就写了张纸条,顶着寒风走到昨晚捡到狗的地方,贴在墙上,让狗主人给她打电话。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转眼之间一两个月过去了,墙上的纸条被风吹落好几次,又被环卫工人揭掉好几次,每次她都会及时再贴上,但狗主人却始终没有联系她。

    张子安知道原因,因为这条狗根本就没主人,但她并不知情,一直在等待。

    在这期间,小狗一天天长大,长得很慢,与她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早上恋恋不舍地目送她出门,晚上欢快地迎接她回来。

    她也开心,一直孤零零的她终于有了个伴儿,但偶尔的时候她也会犯愁,因为潜意识中她觉得这条狗不是她的,终有一天狗主人会找过来,把它带走。

    因为整天为了生计而奔波,她很少有时间带着它出门。有一天她没什么事,牵着它出门的时候,遇到了附近的一个邻居。

    邻居很惊讶,问她什么时候买的狗。

    她如实以答,是捡的,不是买的,正在等狗主人来找。

    邻居骂她死脑筋,捡都捡了,干嘛还要还回去?你捡了空瓶子怎么不还回去?

    她则摇头说道,空瓶子是别人不要的,但这么可爱的狗怎么可能不要?

    邻居见劝不动她,便改口说要花几百块钱买了这条狗,说这条狗是串儿,只值几百块钱,把狗卖了相当于捡多少天的空瓶子?

    无论邻居怎么说,她固执地不答应,一是因为她觉得这狗不属于她,二是即使这狗是她的,她也不想卖。

    还有一件事她很犯愁,就是这条小狗长得太慢了,而且不怎么喜欢吃东西,眼看别人的狗每天都在长大,而这条狗却像是豆芽菜一样不怎么长。

    另外,这条狗总是蔫蔫的,一天之中只有很少的几个时间段有精神,其他时候经常无精打采地趴着。

    她尽量变着花样给它喂一些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但它依然没有胃口。

    不吃东西怎么能长大呢?

    最近,它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非但体型不见成长,有时候甚至毫无征兆地昏迷过去。她一开始还以为它睡着了,但怎么叫都不醒,过了十几分钟之后才会自己慢慢醒来。

    她很担心,觉得这条狗可能是病了。

    邻居再次提出,要用几百块钱买这条狗,说她反正给狗治不起病,不如把狗卖给他,这条狗留在她手上就是死路一条。

    以前邻居这么说,她没有心动,但这次不一样,她也觉得如果继续把狗留在自己身边,它可能真的会死。

    她知道有宠物医院专门给猫狗治病,但收费很高,靠她每天捡瓶子换来的钱,无论如何也治不起。

    有一天晚上,她在家里抱着小狗看电视,电视又小画面又模糊,只能看到本地台。本地台放的电视剧都老掉牙了,跟她一样。

    不过,当时本地台还没开始放电视剧,而是在放本地新闻,新闻里有一个看着挺精神的年轻小伙子在接受记者采访。

    从记者的话里,她知道这个小伙子在本地开着一家宠物店,似乎很有名气,训练出的狗得了外国的影帝,还顺便解决了一起水族生物引起的中毒事件。

    如果是不感兴趣的人看到这样的新闻,可能早换台了,但她的小电视只能收到本地台,想换也没法换。

    接着,她很惊讶地看到,这个年轻小伙子牵着一条大狗,和记者来到绿地里现场表演了什么节目。

    也许别人认不出这块绿地,但她能认出来,因为这块绿地就在她的房子后面。也就是说,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宠物店,应该与她住的老旧破平房只隔着这块绿地。

    出于对新闻节目的信任,她决定来一趟这家上过电视的宠物店。

    第888章 低血糖

    这位老奶奶衣着朴素而老旧,自述每天去外面捡空瓶子,虽然并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但她讲述的时候神色坦然自若,总是乐呵呵的,并没有因为自己捡空瓶子而有任何的羞愧,也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褚曼华自从得了i型糖尿病,辞了工作并且和男友分手,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人生一片灰暗,看不到前途,甚至因此而长期自暴自弃,然而她把自己和这位每天顶着寒风烈日捡空瓶子的老奶奶相比,自己简直生在福中不知福。

    起初,褚曼华很同情这位老奶奶,但后来她发现,老奶奶根本不需要别人同情,人家不偷不抢,没有沿街乞讨,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靠劳动养活自己,有什么需要羞愧的?又有什么可低人一等的?

    需要同情的反而是褚曼华自己。她因为一点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怨天尤人,自怨自艾为什么糖尿病偏偏找上如此年轻的自己,如果让她和老奶奶的位置互换,她恐怕早已经愁死了,绝不可能如老奶奶一样乐观开朗。

    老奶奶一口气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稍微有些气喘。

    张子安若有所悟地问道:“这么说,您来是想问问,这条狗是不是生病了?”

    老奶奶点头,“我知道生病应该找医生,但宠物诊所的收费挺贵的,我暂时出不起那个钱,所以寻思你是开宠物店的,能不能看出这条狗是生了什么病?如果是小病,我就买药给它回去治,如果是严重的病……”

    她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是严重的病,让它继续跟着我会误了它的命,最好能找到它的主人,实在不行的话就找找能收养它、给它看病的社会福利机构之类的……”

    讲到这里时,她也很是不舍,毕竟这条狗跟了她挺久的时间,彼此之间已经产生了感情,她很习惯捡瓶子回家以后有一个小生命跑过来迎接,家里也不再冷清。

    但是,如果因为这个而耽误了它的病情,她更愿意让能给它治病的人来养它,最好是找到它原来的主人。

    博美乖乖地趴在地上,不动不叫,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即将与现在的主人分别。

    褚曼华看得于心不忍,她捏紧自己的手机,想伸出援手,自己掏钱给这条小狗看病,虽然她并不算是有钱人,但自从得了糖尿病,她的金钱观发生了一些改变。

    然而,她迟迟没有点亮手机屏幕,一是因为她拿不准老奶奶的手机是不是智能手机,能不能接受转账;二是她不知道这些做会不会损害老奶奶的自尊心,会被老奶奶认为是施舍。

    张子安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老人家,您不用费尽心思找它的主人了,它根本就没有主人。如果我没猜错,它是前一阵从一家养殖基地跑出来的狗。”

    “啊?这样啊……那应该把它还回那家养殖基地啊!”老奶奶意外地说道。

    张子安笑道,指着迷你贵宾犬说道:“那家养殖基地很黑心,对宠物很残忍,比如说像这只迷你贵宾犬,为了卖高价,刻意不让它长大,总是饿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