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起世界某些国家依然在出海捕鲸,捕鲸者不会在射出鱼叉之前先辨别一下目标的声音,对他们来说,鲸就是鲸,无非是一团巨大的血肉而已,没什么区别。

    这不禁让人为52赫兹的命运而感到担心。

    张子安以前就读到过它的故事,不过当得知它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时,也倾向于认为它已经死了,可能是老死,也可能是自然原因死亡,比如在海中遭遇大群的虎鲸,或者遇到了健康问题,当然也可能是死于捕鲸者的手下。

    当遇到那头神秘的巨鲸时,他早已把这个故事遗忘到记忆的角落里,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可能是52赫兹,毕竟海洋太大,海洋中的巨鲸也不少,怎么可能那么巧正好遇到它?怎么可能看到一头巨鲸就认为是52赫兹?

    要知道,以前人们只是听过它的声音,从没人见过它的真身,连它到底是什么种类的鲸都无法完全肯定。

    确定52赫兹身份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它的声音来判断,其他方法皆不可靠。

    刚才张子安在笔记本电脑上播放这头巨鲸的声音,发现它的声音频段非常独特,位于45至50赫兹之间,没有立刻联想到52赫兹的身上,却以为是错录了附近另一头鲸的声音,好在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回忆起另一侧相关的传闻——52赫兹的声音在刚发现它的时候是52赫兹,不过后来就慢慢变得更加低沉,恰好符合45至50赫兹的区间。

    此前,52赫兹经常徘徊于美国西海岸至阿拉斯加海域,也就是东北太平洋,难道它在苦寻同类无果之后,竟然冒险来到了完全陌生的西太平洋,也就是东北亚附近?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毕竟它是个另类。

    自从它来到西太平洋之后,美国西海岸的科学家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漫长的东北亚海岸线,有很多地方都是荒凉落后的区域,没有覆盖精确的水下听音系统,没有录下它的声音是很正常的。

    可能是由于某种契机,比如它听到了世华的歌声,虽然可能听不懂,但它同样感受到了歌声中的孤独,便循着歌声游至滨海市外海,并在附近徘徊不去。

    宠物店与大海距离最近的路线,就是张子安常去的那片海滩,因此它总是出现在那里,与张子安不期而遇。

    它在等待什么?

    它在期待什么?

    想通之后,张子安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处理这个发现,就被世华的哭声折腾了个焦头烂额……

    世华、菲娜、老茶和π都听得非常入神,仿佛随着张子安的讲述,他们也跟着那头最孤独的鲸鱼游历整个浩淼的太平洋,目睹了无数壮丽的美景,见证过无数次海洋里的弱肉强食,无数次向同类发出呼唤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它被深不见底的孤独所吞噬,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却没有心灰意冷。

    特别是世华的感触最深,她和它一样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独一无二,世间再无同类。

    她再次默默垂泪。

    今天她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次泪,这次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52赫兹的命运,为了它30年孜孜不倦的寻觅,为了它跨洋而来的勇气。

    谁也无法想象,它是如何孤独地度过了30年的岁月。

    老茶感叹道:“正可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它这一路行来,只有云和月与它作伴,此中艰辛,谁可知晓?”

    就连平时不假辞色的菲娜也点头赞许。

    “那个……”世华抬起头,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道:“我们能为它做些什么呢?”

    张子安说道:“有人猜测,52赫兹可能是蓝鲸与长须鲸杂交的后代,我亲眼见过之后,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它最大的愿望,应该是找到另一头与它相似的同类,但是这很困难,就算有另一头同样是混血儿的鲸鱼,也未必会使用45至50赫兹的频段。”

    鲸的求偶交配相当的荤素不忌而且没有节操,只要体型比较接近,即使不同种类的鲸也可能会擦出激情的火花。

    关于不同种类的鲸之间杂交的传闻由来已久,但由于大海的广阔和深邃,能够得到证实的例子极度罕见。

    探索频道曾经讲过一个事例,研究者来到扶桑,从扶桑市场上买来鲸肉,本意是研究鲸肉的dna以追溯其来源,结果竟然发现这块鲸肉的dna表明它是混血儿,来自蓝鲸与长须鲸。

    一头罕见的混血鲸鱼,就这样被送上了扶桑的餐桌,令人颇为惋惜。

    但是,蓝鲸和长须鲸能够交配并生下混血儿,除了体型相近之外,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它们的声音频段都是20赫兹左右,可以互相找到并且交流。

    能发出45至50赫兹声音的鲸并非没有,但那些鲸的体型与52赫兹相差甚远……硬要交配的话,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张子安继续说道:“52赫兹想找到同类,几乎不可能,咱们也没办法帮它找到……但是,这并不代表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咱们虽然不能帮它找到同类,但可以让它重燃希望。如果你想帮它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世华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张子安没卖关子,直接回答道:“你可以学会它的歌声,然后用相同的声音频段告诉它——别害怕,你并不孤单。”

    第928章 善意的谎言

    关于52赫兹是否会觉得孤独,一直存在着争议。大部分人倾向于认为它能感觉出孤独,毕竟鲸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智力,而且是社会性动物。

    科学家和海洋爱好者们也曾试着寻找52赫兹的踪迹,想一睹它的真身,方法就是通过在它常出没的海域里播放52赫兹左右的声音,期望能吸引它到来并现身。

    他们的努力并没有成功,毕竟太平洋实在太过宽广,而52赫兹又太过神秘,想守株待兔谈何容易?当有限的资金用完后,他们不得不打道回府,暂时放弃了尝试。

    尽管如此,他们的方法应该是正确的,当母胎单身的52赫兹听到频段相似的声音,虽然它大概听不懂声音的内容是什么,但出于好奇,很可能会接近并一探究竟。

    现在,52赫兹居然出现在滨海市的外海,而世华又可以与鲸类交流,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只要世华学会它的语言,就能回应它长久以来的呼唤。

    既然世华想知道如何帮助它,张子安就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这只是虚假的回应,其实并不存在另一头跟它类似的混血鲸鱼。就算世华能与鲸交流,但她毕竟不是鲸鱼。”菲娜毫不留情地指出张子安话中的缺漏,“这就像是你许下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诺言,无异于是在欺骗它。”

    菲娜的高傲令它习惯于堂堂正正面对一切,不屑于欺瞒,这与它的作风不符。

    世华本来已经准备答应了,但听菲娜如此一说,她不禁又犹豫了,52赫兹已经很可怜了,不应该再受到伤害。

    “我不这么认为,并不是所有时候都需要真相,有时候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张子安反驳道,“现在52赫兹需要的是希望,如果谎言能够带给它希望,那谎言未必就是坏事……而且,谁又能断定在几年后、十几年后,不会出现另一头与它相似的混血鲸?如果那样的话,谎言就不再是谎言。”

    处世比较圆润灵活的老茶赞同道:“子安言之有理,老朽深感赞同。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虽是贬义,但未必是坏事,不论以后如何,起码当时确实是止渴和充饥了。52赫兹已经渴了、饿了30年,也许我们的谎言能为它点燃希望之光,让它再撑上30年。”

    菲娜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出言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