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方向划错了?

    不对,若是方向划错,他早已听不到喇叭声了。

    萨利姆稍微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他就像是一块浮在水面的木块,风暴正在把他往海里吹。

    趴在冲浪板上的划水效率是很低的,划水的力量抵不过风暴的力量,所以造成了这种情况。

    如果跳进水里向岸边游,身体浸入水中,只有头露出海面,不就可以免受风暴的影响了?

    他没有多加思考,时间也不允许他多加思考,因为平潮之后就要退潮了,潮水会把他加速带往大海,那样就只能困在冲浪板上,孤立无援地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赶来的救援。

    即使救援很快到来,他也不想等,不想惊动警察,不想成为新闻的主角,不想成为同伴嘲笑的对象,不想失去打工的机会……如果惊动警察,他一定会被父亲带回部族,终生困守于家徒四壁的棚屋里,像父亲、爷爷、祖祖辈辈那样脸朝黄沙背朝天,娶几个老婆,生一大堆孩子,眼神逐渐变得麻木而呆滞,今生再也没有来到大城市的可能。

    于是,萨利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解开了冲浪板的脚绳,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投入大海的怀抱。

    他会游泳,但一下水他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表面的海水依然那么平静,但洋面之下竟然暗流涌动!

    裹携着大量泥沙的暗流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拉住他的小腿把他往外海的方向拖拽,力量极为强大,比风暴还要强大,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他突然明白了,原来就是这道隐形暗流搞的鬼,悄悄地把他和冲浪板带离了海岸,就像是……沙漠中流动的沙丘,不,比那个还要可怕。

    萨利姆警觉到危险的临近,使出全身的力量拼命划水,疯狂地划水,但是越着急,游泳的动作越变形,换气也越来越困难。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了,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内脏都快被烧成灰烬。

    由于过于紧张和用力过度,他腿部肌肉正在不住地颤抖,似乎随时可能痉挛。

    喇叭声已经变得若有似无,甚至也许早已经听不到了,残存于他耳中的喇叭声可能只是他求生的幻觉。

    他后悔了,回头想找到冲浪板,再爬回冲浪板上面,随便让冲浪板带着他漂到哪里,漂到地中海的另一边也没关系,就算惊动警察也好,就算被带回部族也好,就算这辈子再也不能离开沙漠也好,至少能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但是,大海茫茫,冲浪板早已不见了踪影。

    由于他停止划水寻找冲浪板,双腿沉入更深的水层,拖曳他的力量变得更大,即使他用尽所有力量踩水也无法对抗。

    咳!

    一个浪头劈头盖脸地咂下来,他呛到第一口水,紧接着是第二口……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的手脚乱扑腾,想把头探出水面,但是没用,湍流的力量太大了,他被一双无形的手拉着深向海底。

    所剩无几的空气从他的肺部迅速逃逸,变得一串串气泡冒出海面。

    他绝望地瞪圆双眼,看着水面的光亮渐渐微弱,而他的身体则沉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似乎有一抹流线形的黑影从他的头顶掠过。

    那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的手被另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抓住了。

    就在下一秒,他的意识消失了。

    第1178章 欺山莫欺水

    张子安顺着星海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个冲浪者似乎没有离水上岸的意思,但是也没有出危险的迹象。

    “星海,你说那个人可能遇到危险?”他问道。

    星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劈波斩浪的身影,点头道:“喵呜~他会被水冲走,然后沉下去,永远地沉下去,人们再也找不到他……”

    它又转头望向他,“你会因为报警而被警察扣留质询,警察怀疑是你杀了那个人,你会因此而失去跟着教授一起进沙漠的机会……”

    说到这里,星海又望了一眼远处的旅行车。

    张子安心中一凛,他知道星海不会开玩笑,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既然它说冲浪者会遇到生命危险,就一定是即将发生的事。

    按照星海的描述,冲浪者会被海水卷走,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由于此地找不到其他目击者,他会因为报警而被埃及警察当作杀人嫌疑犯扣留,不知道要被关押多少时日,但卫康的科考队显然不能为了等他这个编外人员而错失时机,于是他们会自行进入沙漠。

    这是很有可能的,埃及警务系统已经腐烂到根里,不能指望他们有多么尽责。

    不仅如此,星海似乎言犹未尽,还保留了一些事情没有说出来。

    既然它不说,肯定有它不说的原因,他也就没再追问,而且他心知肚明,星海没说出来的事肯定是更糟糕、更可怕的事——科考队甩下他进入沙漠,是否能平安地走出来?

    星海瞥向旅行车的那一眼,是在看谁?

    这几天,菲娜似乎有意无意地开始对科考队的行程计划感兴趣,其他精灵肯定不会,但它是否会跟着科考队一起进入茫茫沙漠,然后有去无回呢?

    一系列不堪设想的事情都起源于此时此地。

    当然,张子安有选择,他可以选择掉头就走,装作没有看见那个冲浪者,反正冲浪者现在好端端的,暂时没有遇到危险。

    只要他不去报警,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

    等冲浪者的家人和朋友发现他或她失踪,然后报警,再等警察在这里找到他或她的车,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已经过去了,毕竟埃及没有遍布大街小巷的监控摄像头,连红绿灯都屈指可数,而那时张子安也许都已经离开埃及回到了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