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天寒地冻的,跟现在怎么能一样?当初要是考个滨海市的公务员就好了……当公务员就没这些事了,该休的时候一天不会少。”母亲依旧耿耿于怀。

    父亲劝解道:“算了算了,私企都是这样,时间都是老板的,你再发牢骚也没用,倒是……你提前回去,和那姑娘的约会是不是也黄了?”

    母亲被一言点醒,相比于多休几天少休几天,更重要的是儿子和对象好不容易彼此都有好感,正该在假期里趁热打铁多见几面,最好能把关系确定下来,结果突然被横插一杠,这……这不是急死个人吗?

    “实在不行就别回去,我还真就不信了,晚回去两天能怎么样?反正公司不是离不开你吗?看他们还敢把你开了?”她声调提高,愤然说道:“你就给公司打电话,说目前正在国外旅游,回不去!”

    在她看来,工作和婚姻大事的天平,显然应该向后者倾斜。

    “瞧你说的……”父亲摇头。

    “我说的怎么了?我说的有错?”母亲越说越来气,眼看一桩好事就要被搅黄了,她的脾气实在按捺不住。

    张子安打圆场道:“你们听我说,其实我跟她今天交流过这个问题了,正好她也有意去大城市发展,可能过不了几天也会过去,到时候在那边有的是时间见面。”

    “真的?”

    “真的。”

    母亲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惊喜地睁大眼睛,因为她觉得儿子跟女方的进展可能比想象中更神速,否则女方怎么可能愿意追随他一起离开滨海市?至于什么有意去大城市发展的说辞,她是不信的,否则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

    父亲也心领神会,顿时转忧为喜。

    更进一步的事,他们识趣的没有再追问,比如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之类的。

    时代在进步,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张子安向他们进一步阐明自己的安排,他打算明天上午先把灰鹦鹉和猴子送到林业局,然后就不回来了,直接去车站坐高铁。

    父母觉得这时间安排得有些紧,但既然他已经想好了,就由他去吧。

    平时的晚餐本来已经很丰盛,今天因为得知他要走,比平时还要丰盛,他们把本来打算后天吃的菜肴也一起做了,一大桌的饭菜根本吃不完,就这样还一直劝他多吃一些。

    吃完饭,一家三口如前两天一样围坐在客厅看电视,一直看到了将近午夜,比平时都要晚得多,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卧室睡觉。

    而那些新来的成员们,不用吩咐就各自找地方休息。

    第二天早上,父母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明显的黑眼圈,都惊讶不已。

    “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儿失眠。”

    张子安勉强挤出笑容。

    他几乎是彻夜未眠,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是没有困意,而是想尽量多的……铭记这一刻。

    “火车上再睡吧。”父母笑道,以为他是因为约会激动得导致失眠。

    东西在昨天晚上都已经收拾好了,本来空荡荡的行李箱里被塞满沉甸甸的土特产,还有让他路上吃的零食。

    他的早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父母都已经吃完去刷碗了,他才刚吃了一半。

    “快点儿吃,吃完赶紧去林业局,别误了火车,饿了路上再吃。”父母催促道。

    他们昨天晚上舍不得他走,但今天又开始担心他会误了火车。

    “……好。”

    他默默地快速把剩下的饭扒拉进嘴里。

    “不用你刷碗了,我们来刷,你快出门吧,尽量赶早。”父亲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抢过碗。

    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但是他却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磨蹭下去。

    行李箱和鸟笼已经放在店门口。

    金色猫、茶色猫、黑白小猫、小猴子默默地聚集到了门口。

    他穿好外套,黯然神伤的脸在转过身来的瞬间已经变得阳光灿烂。

    “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

    第1408章 相逢总有千言,离别仅需二字

    彻夜失眠的时候,张子安设想过无数种告别方式,从抱头痛哭到长篇大论的抒情,最后还是决定选择最普通最平淡的方式,平淡得就像是每次离家去外地上大学或者工作,平淡得就像是在外面过得不顺利随时都可以回来,平淡得就像这一切都是真的。

    “行李沉不沉?要不要送你去车站?”母亲打量着行李箱,她昨晚就是这样,一边拼命往里面塞东西一边又嫌沉。

    “不沉,拖着走,又不是拎着,没事的。”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送了,一会儿就要来顾客了。我自己能行。”

    父母左一句右一句地提醒——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钱包和手机都装好没有,车站人多混乱,去厕所的时候要带着行李,别被人偷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家出远门,从上大学开始,这套流程就已经重复过无数遍,区别大概只是少了“别忘带火车票”,毕竟现在都是刷身份证进站了。

    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逐一点头答应,但其实他们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清,只是以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盯着他们的脸。

    终于,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又额外多了几句“去了那边对人家姑娘好一点儿,别太小气”之类的话。

    他走到门边,握住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搭在门把门上,紧紧地攥着,却没有用力推。

    片刻之后,他猛然转身,“要不,我还是不走了吧?就像妈说的,反正公司离不开我,我再拖两天应该也没事。”

    旁边的几只新成员都默默垂下头,灰鹦鹉更是气馁地把头扎进翅膀里。来之前,它们信心满满,认定合全员之力,一定能轻松把他拉出梦境,但来之后,它们已经不那么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