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冰葵抢过蛋糕,慌乱地藏进桌兜里,又埋下头,以此来遮住自己后知后觉发热的双颊和耳根,过了一会儿,才飘出几个字,声音软糯:“谢谢,我很喜欢。”

    余虓烈盯着眼前圆乎乎的脑袋,没忍住,终于伸手揉了一把。

    “可不能不按时吃饭。

    “为了监督你的饮食。

    “下次跟我一起吃。”

    一整个下午,许冰葵都没再和余虓烈讲话。桌兜里的粉色蛋糕缺了一小块,她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甜腻。

    她偷偷看一眼余虓烈,瞥见他桌上摊着数学书,正在草稿纸上计算,偶尔停下来,一边转笔,一边思考。

    看得入了神,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了下来,许冰葵回过神,匆匆翻开习题册。

    这节自习课,没有老师坐旁边,余虓烈拿着草稿本写写画画,开始算在马上到来的联考中,自己每科要空多少题、丢多少分才能显得既不突兀,又不至于愚蠢。

    他转过头去,一脸严肃地打断正在做题的许冰葵:“女侠,这种联考你一般能考多少分?”

    许冰葵正琢磨难题,咬着笔头小声回道:“上次是677分。”

    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来,笔头戳在脸蛋上,自顾自地懊恼道:“数学考试太急交卷,最后一题……答案写错了。”

    意思是还能考得更好。

    余虓烈乐开了怀,而旁边却响起长长的一声“咝”。

    两人看过去,就见许冰葵的同桌兆荔子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作秀一样捂着自己半边脸道:“也没吃柠檬啊,咋突然牙有点酸!”

    兆荔子于开学第二周从东北转学过来,是个身材娇小的大嗓门,说话都自带感叹号的那种。她俩就第一天见面时互相自我介绍过,之后都没怎么说过话。

    约莫能够明白对方什么意思,许冰葵的脸有点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没有恶意的玩笑话。

    气氛有点尴尬,兆荔子有点着急。

    她和许冰葵当了快一个月的同桌,原先还为自己身边坐着个全班最好看的小姑娘而兴奋,可一起上了几天课,她就知道了,对方不是在新同学面前故作腼腆害羞,而是单纯的乖巧冷淡。

    兆荔子喜欢这种精致乖巧的南方女孩,想要亲近,又怕自己粗声粗气吓着她。

    一个月过去了,她和七班同学都打成一片了,而许冰葵却只会对前桌同学笑,两人聊起天来简直把她当成隐形人。

    兆荔子自来熟地朝余虓烈挤眉弄眼,意思是——哥们儿,说错话了,快救救场!

    还有个意思是——您别装了,这些天我可都看见您是怎么忽悠小姑娘了,但也就您能哄她开心,赶紧哄哄吧!

    余虓烈接收到信息,却像没看到一样,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放在许冰葵手边:“女侠,分她一颗糖,让她尝点甜头,中和一下酸意。”

    许冰葵果然听他的话,把糖全都往兆荔子桌上推。

    “得嘞!”兆荔子连忙拿起一颗,撕开包装塞嘴里,身子凑过来嬉皮笑脸道,“嘿嘿,不酸了不酸了,现在只剩下崇拜了!”

    眼看着许冰葵把自己送的糖一股脑全给别人了,而对方还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围着许冰葵的座位看她做什么题。

    这下轮到余虓烈酸了。

    小半节自习课,两个女孩的友谊就这么建立了。

    兆荔子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许冰葵,放学临走前跟许冰葵道别,甚至夸张地动手抱了她一下才缓缓松开,大声说道:“哎,我咋这么稀罕你呢!”

    许冰葵被人抱在怀里,身体抖得像被人捏住后颈的小兔一样,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颤着手轻轻推开了兆荔子。

    余虓烈在一旁横眉立目,立即手快地把许冰葵藏到自己身后了。

    兆荔子恼怒地看他一眼,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己还求他帮忙解围,这一瞬间乃至以后,都觉得这人十分碍眼!

    放学后,许冰葵还红着脸,虽然嘴上没说,但余虓烈能看出她的小表情,嘴角一直抿着——又兴奋又激动着呢。

    余虓烈不好受了,猛地骑车朝许冰葵冲去,摇着车铃把她从回忆里唤醒。

    长手长脚的少年单脚点地,初秋的风吹来,他身上老土难看的校服微微鼓了起来,头发也吹乱了,撩起了他的刘海,露出了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许冰葵连忙刹车,惊慌地看过去,直直撞进余虓烈不怀好意的目光里,然后就听见他重复了一遍几小时前的愚蠢问题:

    “张无忌带着王语嫣去冰火岛找金毛狮王,半路上遇到小龙女了?”

    许冰葵一愣,随后高高翘起嘴角,触及他的探寻目光后,又抿着嘴害羞似的压了压笑意:“才不是呢。”

    余虓烈挪开车头,让许冰葵骑着车与自己并行,笑着催促:“那你跟我讲讲。”

    隔天早读课,余虓烈轰走来找他背书的朱星吉,拿着语文书朝后面转过去,一脸严肃地打断正附在许冰葵耳边叽叽喳喳的兆荔子。

    “来,许同学,我抽查一下你的背诵情况。”

    兆荔子有点不忿,却敢怒不敢言,挪开椅子让了位。生闷气的她翻开笔记本上附带的日历,一天一天数了数,算了算日子,然后暗自窃喜——这周五就得把你俩分开!

    正在“滥用权力”的余虓烈还毫无察觉,专心地在许冰葵背书时捣乱。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

    “张无忌什么时候能拿到倚天剑?”

    被余虓烈这样一打岔,许冰葵接下来的背诵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难受。余虓烈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眼睛一眨,有点委屈地皱了下眉,终于把那几个字给吐出来:“鸟飞回。”

    余虓烈一愣,明白过来之后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在许冰葵委委屈屈看过来后,才抹了把脸把表情收回,又变回书呆子的模样,而心头一片柔软,只觉得面前这个小女孩可爱无比。

    他又催促着问了一句,许冰葵才小声回答:“张无忌没有拿到倚天剑,周芷若摧毁了倚天剑和屠龙刀,才发现藏在里面的《九阴真经》。”

    听着她比背书还流利的讲述,余虓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追问她说出更多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