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信忍着泪意:“那就别死。”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是因为新婚那天我对你说了不好的话吗?”顾明州的声音轻得像一把风,“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想到会喜欢上你。”

    心头震了震,白雨信喉咙发涩,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的眼睛泛着光,偏偏嘴角带笑,带着几分逞强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不讨厌,”白雨信慌忙打断他的话,“不讨厌你。”

    仿佛得到了一直等待的答案,顾明州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撑不住,闭着眼昏了过去。

    白雨信咬牙苦忍,情绪却溃了堤,无声痛哭。

    这场少年人的生离死别,落在一旁顾玉堂的眼里,却是惊人又恐怖,他忍不住往墙角又缩了缩。

    刚刚在堂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不行了?

    还替孙丛遮掩?那哪是遮掩,分明就是故意挨打!

    旁人不知道,但顾玉堂身为他的同盟,却是知根知底,今日这桩事根本就是顾明州一手策划,信还是顾玉堂替他传的。

    方才他还奇怪,哪怕不遮掩,也没人会挑刺,顾明州非吃那个苦头做什么,现在看见这个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子就是找个由头装可怜给白雨信看呢!

    妈的,太黑了,这一环环的套着,一般人能想得到吗?顾明州这家伙简直像个披着小孩子皮的老妖怪,白雨信能敌得过才怪!

    还好他想得开,早早地跟顾明州站在了同一阵线。

    还好他人善良,没有跟顾明州所对欺负他。

    要不哪天被算计了,他躺在坟墓里,多半连自己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相公,你很冷吗?”五房媳妇儿疑惑道。

    “没事,你不用管我。”

    看透一切的顾玉堂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过了一夜,顾明州就醒了,脸色也没有哪里不好,除了外伤未愈,并无不适。

    白雨信松了口气,又想起两人昨日的情形,一阵尴尬。

    可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若非总是那样冷冰冰的,又怎么会成了顾明州的执念,以为快死了,仍然心心念念这件事呢?

    因而当顾明州来牵他的手时,白雨信虽然十分僵硬,但总算没有甩开他。

    顾家那边的牢房发出一阵骚动,原来是午饭时孙芸想多吃一个馒头,却被顾家几个媳妇拒绝了。

    孙芸闹将起来,可她昨日在堂上便与顾家撕破了脸皮,众人对她满怀怒气,她又是闹又是作,焉能有什么好下场?

    顾明州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丝毫不关心。

    二月立春,一切尘埃落定。

    孙思博因强占泉山、贿赂当朝官员、纵容族人谋财害命等罪名,一家人被关押在牢房里,等待刑部批文,进行下一步刑罚。

    其他人若有小罪,则施以小惩,若是良民,则放回家去。

    顾家的事也查清楚了,稍晚一些也出了狱。

    从离开牢房的那一刻,孙芸就清楚地知道,她赌错了。

    她自小便生活在孙家光环的庇护之下,无论是什么事,孙家总有办法替她解决,出嫁前、成婚后,无不是如此。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顺从着少年时期的习惯,毫无质疑的相信孙家。

    她怎么能想得到,那样神通广大的大人,竟然也会落魄至此呢?

    路过孙家主家的牢房,她猛然间扑了过去,用力抓着栏杆:“大嫂,夫人,是你们指使我那么说的,你们说了会好好报答我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众女眷早已被接二连三的噩耗打击得满脸麻木,孙魏香冷冷道:“还不都怨你没能耐?没用的东西!滚吧,我们现在自保都难。”

    孙芸悲痛交加,大哭起来:“你们害了我,你们害了我!!!”

    狱卒在后面甩着鞭子骂:“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安静!”

    顾家人都沉默不语,走到外面。

    衙门旁边的柳树已经发出嫩芽,天空湛蓝一片,微凉的空气一扫牢房中的浊气,神清气爽。

    顾成文在顾老爷子耳边说:“爹,我给你找辆牛车,其他人跟我一起走回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么好的日子别过得那么抠搜,租马车,大伙儿一起走!”顾老爷子沉声说。

    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落在众人心头,大婶子赵巧蓉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绷紧了的神经骤然松弛,忽然间放声哭了出来。

    女眷们都跟着哭,男人们也是眼眶发红,说不出话。

    片刻后马车到了,男人一辆,女人一辆,刚好挤得下。众人坐上马车,脸上皆是绝地重生的喜悦。

    唯有孙芸一人坐在角落,连声儿也不敢出。

    众人全当没看见,都不出声搭理。

    暴风雨前的宁静在马车到达顾家后,被打破了。

    顾老爷子率先走到前厅,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握住拐杖,一双眼睛严厉如鹰隼。

    “老二家的,你可知错?”